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他今天,更是追到府上来,污蔑小的,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毁了小的的名声,好让小的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他!」
我这番话说得是七分真三分假,逻辑完美,情绪饱满。
只能说不愧是我,写了那么多年爱恨情仇,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张扬都听傻了,他指着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你说谁在胡说?」
沈度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像刀刮在张扬脸上。
「我御史府的人,也是你能随意攀咬的?」
沈度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官员贪腐,二便是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张扬今天,算是踩到了雷区。
「我没有!沈大人,她才是……」
「来人。」
沈度打断他,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
「送客。」
张老板吓得脸都白了,拖着他那个蠢儿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前厅里恢复了安静。
我依旧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假装还在后怕。
头顶上,沈度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他说。
「把眼泪擦擦,像什么样子。」
5.
自从张扬那件事后,沈度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虽然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清冷,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我纯粹当成一个会移动的笔架子。
有时我给他递上温好的茶,他会破天荒地颔首一下,算是回应。
这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我依旧每天兢兢业业地收集着他的「黑料」,小纸条都攒了一小沓了。
最近冰山的情绪有点不大对。
一连几日,沈度都在为一桩漕运贪腐案焦头烂额。
据说案子牵扯到户部的一位侍郎,人证物证都有,但那位侍郎矢口否认,还拉出了一个家仆顶罪,说一切都是那家仆私自所为。
案子就这么僵住了。
晚上,整个书房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我磨墨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点燃这个行走的火药桶。
沈度烦躁地将几份证人的口供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谎话连篇!」
他低声咒骂。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那几张口供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个关键证人的说辞。
都是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可我写了这么多年话本,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废话里,找出人物的逻辑漏洞。
我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大人,」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位名叫王二的证人,他说三月初七那晚,他亲眼看见侍郎大人将一箱银子搬上了漕运的船。可他又说,那晚月色很好,他看得很清楚。」
沈度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我,
「有何不妥?」
「回大人,不妥之处在于,」
我定了定神,
「我恰好记得,三月初七那晚,是朔日,天上根本没有月亮。」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沈度的目光凝固在我脸上,眼神带着惊异。
我看到,他放在桌案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座冰山,也会有如此细微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