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该有多好,至今仍能与你在梦中相遇。”
高二开学第一天,空气里还浮动着暑假尾巴上那种懒洋洋的燥热。教室像刚被台风席卷过,桌椅歪斜,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群魔乱舞,搬书、拖地的嘈杂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得人脑仁嗡嗡作响。温念晞费力地把一摞新课本垒在桌角,指尖立刻沾上一层薄灰。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松树沉默地伫立着,树皮皲裂,枝叶苍郁,仿佛凝固了整整一年的时光。
去年九月,也是这样的喧闹,也是这扇窗,框住了那个让她一眼沉沦的画面。
记忆带着松针的清香,猝不及防地撞了回来。
那天,阳光同样热烈。温念晞抱着崭新的书包,像一滴误入湍急河流的水珠,茫然地随着高一新生的人潮涌进青禾中学的校门。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一秒,却被牢牢钉在了操场边缘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松树下。
一个少年斜倚着粗糙的树干。蓝白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他微微仰着头,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一样。阳光被浓密的松枝切割得支离破碎,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指尖夹着一颗小小的、浅绿色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时不时送到唇边咬一下,发出细微的、几乎被喧嚣淹没的“咔哒”声。
是薄荷糖。温念晞几乎能想象到那股清冽锐利的气息在舌尖炸开的瞬间。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兴奋的呼喊。唯独他周围,像被无形的玻璃罩隔开,一片奇异的静谧。他像山巅一捧无人问津的新雪,干净,孤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冷冷地落在喧嚣的盛夏中央。
温念晞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半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快得让她几乎喘不上气。世界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那棵松,那个人,和他指尖那一点清冷的绿意。
“喂,念晞!发什么呆呢?”好友陈晓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嗓门嘹亮,“班主任叫排队了!”
温念晞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滚烫。她慌乱地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匆匆跟上队伍,心脏却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那个倚在松树下嚼着薄荷糖的身影,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从那天起,温念晞不再是那个只懂得埋头于书本和老师赞许目光里的“乖乖女”。一种隐秘而大胆的冲动在她心底破土而出。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那个“松树少年”的一切信息。
他的名字叫江屿。高三(七)班,文科。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总在中下游徘徊,是老师偶尔摇头叹气时会点到的对象。他喜欢打篮球,但打得不算顶尖,更多时候是懒洋洋地坐在场边看别人挥汗如雨,嘴里依旧含着那颗标志性的薄荷糖。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人说他家里背景复杂,有人说他只是单纯地“混日子”,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像一团捉摸不定的迷雾。
最让温念晞心跳加速的是那个若有若无的传言: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干净的、清冽的,如同雪山松林般的冷冽气息。这传言像一根羽毛,反复搔刮着她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