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得太近,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笼下来,叶婉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我知道了。”
重新画图时,工作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陆沉舟紧绷的侧脸上,他眼下的乌青比昨天重了些,胡茬也冒了出来,显出几分疲惫的脆弱。
叶婉看着他握笔的手——指腹有层薄茧,是当年在工地搬砖兼职磨出来的。那时他总笑着说“等我赚够钱,就给你开家工作室”,她信了,信到他说分手那天,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叶婉,”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三年前……”
叶婉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线在图纸上歪出个弧度。
“我妈突发脑溢血,需要立刻手术。”他盯着桌面的裂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手术费要三十万,我刚毕业,拿不出那么多。北方的公司说,只要签五年卖身契,就预支医药费。”
叶婉的呼吸顿住了。
“我去找过你,想跟你说清楚。”陆沉舟的喉结动了动,“可看到你在工作室里跟同学说笑,那么开心……我就想,算了。”他转过头,眼底有红丝在闪,“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更不能让你等一个没期限的未来。”
原来那天在医院缴费处看到的背影,真的是他。
叶婉想起毕业季那个暴雨天,她抱着设计稿去他宿舍,想告诉他“我愿意等”,却在楼下听到他对室友说“叶婉?早分了,我要去北方,她配不上我”。那时她以为是羞辱,现在才知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先捅向她,再扎进他自己心里。
“所以你就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样式很简单,戒面刻着朵小栀子花,是她当年说喜欢的样子。
“本来想毕业那天给你的。”他把戒指放在她面前,“没机会了。”
叶婉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自己藏在箱底的日记。
那天晚上,她彻底失眠了。
在衣柜最深处翻出那个褪色的笔记本,指尖拂过烫金的封面——是陆沉舟送的生日礼物,他在扉页写“愿我的晚晚,永远有地方可画”。
翻开七月那一页,字迹被泪水泡得发皱:
“今天在市一院看到他了,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在缴费处排队。他说要去北方发展,可医院明明在南边。他是不是遇到难处了?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后面还有半句话,被墨水晕掉了——“我愿意陪他的”。
叶婉摸着那行模糊的字,眼泪又下来了。原来误会早有破绽,只是那时的骄傲和后来的怨恨,让她故意视而不见。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了一下,是陆沉舟的消息,发在凌晨四点:
“方案改好了,你早点睡。明天……我请你吃早饭,就当赔罪。”
叶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好”字上悬了悬,最终轻轻敲了个“嗯”。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光爬上窗台,在戒指盒上投下淡淡的金辉。叶婉把戒指捏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皮肤,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融化——是三年的冰封,是未说出口的原谅,还有……死灰复燃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