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万。对我们家来说,那是一个足以压垮脊梁的天文数字。父亲……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某个阴暗角落的出租屋里,被高利贷的阴影逼得喘不过气,像个惊弓之鸟。
不知在滚烫的地面上站了多久,直到鞋底都传来灼痛感。我慢慢地、一根根地弯下僵直的手指,蹲下身,近乎麻木地将散落一地的纸张捡拾起来。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带着太阳炙烤后的余温。
回到家,那个逼仄的、弥漫着陈旧家具和廉价消毒水味道的小出租屋。母亲躺在唯一那张窄小的床上,脸色蜡黄得像蒙了一层灰,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她费力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嘶鸣。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微弱的光,枯瘦的手动了动,似乎想碰碰我。
“晚晚……别、别管我……”气若游丝的声音,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走到床边,蹲下,握住她那只冰凉、布满针眼和老人斑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她的皮肤像粗糙的砂纸。
“妈,”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和,“别怕,有我在。钱……会有办法的。”
她枯槁的手指在我脸上微微颤抖,浑浊的泪水无声地顺着深陷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办法?
唯一的办法,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早已盘踞在我混乱的脑海深处——傅斯年。那个名字,那个高高在上、眼神永远带着睥睨与冷漠的男人。在一次学校牵头的、极其偶然的商业晚宴上,我曾作为学生代表短暂地在他面前出现过。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让我感到不安。后来,他的助理私下找到我,话语隐晦却直指核心:傅先生需要一个“陪伴者”,一个在某些场合出现、并接受“必要训练”的人。报酬,极其丰厚,足以解决我所有的困境。
那丰厚的报酬背后是什么,我当时不敢深想,或者说,刻意回避了深想。母亲的喘息声,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是催命的符咒。我别无选择。
三天后,我站在了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在市中心、俯瞰众生的傅氏集团大厦顶层。电梯无声地攀升,失重感拉扯着五脏六腑。厚重的橡木门在我面前无声滑开,巨大的办公室扑面而来。冷色调的装潢,线条硬朗得没有一丝温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匍匐在脚下的繁华景象,却只让人觉得渺小和冰冷。
傅斯年就坐在那张宽大的、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办公桌后面。他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缓慢滑动,姿态从容而疏离,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完美雕像。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也投下浓重的阴影。
助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冰冷的桌面上,推向我的方向。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得像刀。
“顾小姐,这是协议。请仔细阅读所有条款。”助理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和雪茄混合的冷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