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我强迫自己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目光掠过那些剥夺尊严、禁锢自由的条文,直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是空白的。
旁边,放着一支笔尖闪烁着冰冷寒光的万宝龙钢笔。
空气凝固了。巨大的压力像无形的巨石,沉沉地压在肩头,几乎要将我碾进昂贵的地毯里。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时发出的微弱轰鸣。
“签,或者不签。”傅斯年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平静,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和漠然。他依旧没有抬头,视线仿佛黏在屏幕上,仿佛我的存在和即将做出的抉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母亲蜡黄的脸,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医院催缴费用的冰冷通知……这些画面在我眼前疯狂闪回,最终定格在签名栏那片刺目的空白上。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支冰冷的钢笔。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墨水滴落下来,在洁白的纸页上晕开一个微小的、深蓝色的墨点,像一个丑陋的污迹,又像一滴凝固的泪。
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我俯下身,手腕用力,近乎决绝地在那片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晚”。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生命被割裂的声音。
最后一笔落下,我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指尖的钢笔几乎要脱手坠落。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屏幕的傅斯年,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直直地投向我。那眼神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审视、冷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没有看我签下的名字,甚至没有瞥一眼那份决定了我未来五年命运的协议。他修长的手指拿起放在桌角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屏幕是暗的。
他解锁,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滑动了几下。然后,他微微侧过手机,屏幕的亮光清晰地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也清晰地映照出他刚刚设置好的手机壁纸——
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片开满淡紫色小花的山坡上,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她回眸一笑,眉眼弯弯,干净纯粹得不染尘埃。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笑容甜美得晃眼。
林薇。
即使只看过助理提供的寥寥几张照片,我也能一眼认出。那是真正的白月光,是我这个“赝品”需要模仿的、永远无法企及的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