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09 02:16:55

两个字出口,大殿内彻底死寂,连银勺掉进羹碗里的微末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真空般的沉默,比刚才更沉,更闷,仿佛空气都已凝固成铁板一块。

我不管不顾,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偏要掀翻赌桌的癫狂赌徒,只顾盯着那片屏风下摆的墨青色:

“王姨!嫁了我吧!”我豁出去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撬出来的,“我李铁柱指天发誓!从今往后,把您当亲娘一样供在头顶上!我……”

“噗——!”

龙椅方向传来一声喷水似的怪响,异常刺耳,硬生生打断了我后头更离谱的誓言。

皇帝陛下大约是被这旷古未闻的“求婚”惊得岔了气,一口参汤呛住了喉头。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紧跟着爆发出来,惊得近侍手忙脚乱地拍抚龙背。

“哐啷…啪嚓…”

紧接着,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碰撞和闷响。那是离皇帝近些的老臣们,惊吓过度,手中玉箸象牙箸噼里啪啦砸落在镶金嵌玉的桌案和冰凉的金砖地上。好几双失了魂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无可救药的震惊和怜悯——这孩子怕是被公主那一耳刮子扇傻了,彻底疯魔了!

一片混乱嘈杂声中,唯独南宫琉璃的笑声穿透而出,尖利得如同夜枭在啼。

“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珠翠步摇疯狂地甩动着,几乎要从那精心绾好的九鬟仙髻上飞脱出去,那张明艳娇贵的脸上肌肉扭曲,写满了嘲讽,“疯……真是疯了!你们听听!听见没?一个下贱胚子,竟敢妄想我那——”她用力喘了口气,才把最刻薄的字眼砸出来,“我那奶娘?哈哈哈哈!那个粗手笨脚、人老珠黄的老婆子?!”

她像是听到了普天下最荒诞不经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甚至扶住了旁边一名侍女的手臂借力。那侍女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却不敢稍动。

整个大殿成了她一个人的戏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吸引了过去。屏风角落的那一抹墨青,仿佛被这笑声和那些怜悯鄙夷的眼神淹没得更深了,更微不足道了。

就在这难堪又荒谬的寂静几乎要沉到最底时——

描金屏风背后,那一点点墨青色开始动了。

起初,动得很慢,慢得像一片秋叶在池塘水面上的飘移,无声无息。渐渐地,那色彩有了形状,是一角洗得泛白、边缘却磨损得异常利落的裙裾。最后,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那繁复的云山屏风后转了出来。

老旧的布鞋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王翠花就那样一步步走了进来,穿过这极尽人间奢华的宴乐之地。她没有看我,目光似乎平直地望着前方,那双总是操劳、布满茧痕的粗糙手掌垂在身侧。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座历经岁月侵蚀、只剩下平静的石雕,缓缓穿过一片狼藉的案席和无数惊愕不解的目光。

最终,她停在了我面前。

南宫琉璃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猛地掐住了脖子。她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的嗤笑凝固了,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