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的动作依旧很慢,没有半分迟疑。她抬起右手,那是一只极其普通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掌心有长年累月做粗活留下的厚茧。就这样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我火辣辣灼痛着的左颊。
什么感觉?
就在那布满粗茧的手掌与我脸颊皮肤接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冰冷滑入肌理之下。那不是寒冬凛冽的刺痛,也不是山泉沁人的凉意。那是一种更本质、更纯粹的“寒”,如同天地初开时最深沉的寂静。像是被埋进亘古不化的冰层深处冻过,瞬间失去了对热和痛的感知。但那冰冷并不冻伤,它仿佛带着灵性,瞬间抚平了皮肤下灼热的叫嚣。
那血痕,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迅速地合拢、变淡,最终消失无踪。脸颊上只留下光滑的皮肤。
满殿死寂。
只有老太监总管脚下一个慌乱的小太监,大概是惊吓过度,捧着的盛满冰块的玉盆猛地脱了手。白晃晃的冰块砸在金砖地上,滑溜溜地四散逃开,一个棱角锐利的冰块“哗啦”一声撞在了御座下的金阶上,竟然弹跳着,连带把角落里一方用于镇纸的羊脂白玉玺也跟着撞了出去!
玉玺沉重地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但此刻,无人顾得上它。
南宫琉璃脸上的嘲讽就像被冻住的水墨,骤然僵死。她那对精心描画过的凤眼睁得滚圆,死死盯着奶娘收回的那只平凡无奇的手。尖利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从高亢的嘲笑一路破音跌落,变成了一种极其短促、难以置信的嘶哑:“你……!”
就是这只手。
这只布满茧子、关节粗大、仿佛只能拿起笤帚或粗陶碗的手。
在这只手触碰到我脸颊的那一瞬间,我如同被裹进了一场无声的风暴中心。脸颊上那火辣辣的耻辱印记是被抚平了,但同时,一股比抚平伤痕时的冰冷更凛冽、更幽深的寒意,却以无可抗拒的势头,从她粗糙的指尖猛冲进我的血脉里!
那寒意并不伤人,它更像一头沉睡了万载的古老精魂,忽然寻到了最后的契约者。它在我身体里奔腾、呼啸,每一个呼啸都带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激得我头皮发麻。它无声地奔流,所过之处,我自身那点可怜得近乎虚无的修为被瞬间碾压、同化、吸收。
无数难以分辨的冰冷符篆,带着冻结灵魂的气息,顺着这寒意的奔流,疯狂地涌向我的脑海深处!
身体彻底脱离了掌控,如同冰雕般僵直。我的右手却像被无形的寒冰丝线操控,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奶娘尚未完全收回的左手腕!
就在肌肤接触的刹那,天地仿佛凝固了一瞬。
奶娘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珠,瞳孔深处猛地一跳,像有什么沉寂万年的东西被惊醒了,裂开一道冰冷的缝隙。
“嗡——!”
一声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底的轰鸣,骤然自她身躯内部震荡开来!
大殿内所有灯烛烛焰,如同被无形巨力拉扯,诡异地齐齐向左剧烈倾斜,却又硬生生定住、凝固,燃烧的焰心在片刻后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紧接着——
“咔……咔嚓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