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快不行了，你们谁去看看？"
电话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但电话那头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王桂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七十二岁的她，曾经在这个城市里呼风唤雨，拥有四套房产，三家店铺，还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建材公司。
可现在，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王桂花的家属呢？病人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即手术，谁来签字？"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在病房里大声询问。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王桂花一个人。
护士小李摇摇头："医生，她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们都打过电话了。大儿子说在国外出差回不来，二儿子说在开会脱不开身，三儿子直接挂了电话，四儿子的号码早就停机了。女儿..."
"女儿怎么说？"
"女儿说她妈死活跟她没关系。"
医生愣住了。在他行医二十多年的生涯里，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老人生了五个孩子，临死了却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王桂花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转向窗外。今天是周末，她能听到楼下有孩子在玩耍的声音，那些清脆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的孙子们也曾经这样在楼下玩耍。那时候她还年轻气盛，总是站在窗前大声呵斥："别在楼下瞎闹腾！吵死了！"
现在她多希望能听到自己的孙子叫一声"奶奶"。
可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护士，帮我拿个镜子。"王桂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护士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找来一面小镜子递给她。
王桂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这张脸，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可她记得，年轻的时候，她也曾经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十八岁那年，追她的人能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
最后她选择了王建国，一个老实巴交的瓦匠。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王建国的母亲早死，没有婆婆管着，她可以当这个家的女主人。
结婚第一年她就生了儿子王大山，接着第二年又生了王二山，第三年王三山，第四年王四山。连续生了四个儿子，她在村里的腰杆子直得不能再直。
那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严重，生了四个儿子的王桂花走到哪里都有人羡慕。她越发觉得自己了不起，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第五年，她又怀孕了。所有人都以为还是儿子，包括她自己。可没想到生出来的是个女儿。
王桂花当时就哭了。
不是高兴地哭，是失望地哭。
"怎么是个丫头？"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满脸都是嫌弃。
王建国在一旁劝她："闺女也好，闺女贴心。"
"贴心个屁！女儿是赔钱货，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王桂花没好气地说。
就这样，小女儿王小花从出生第一天起，就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温暖。
王桂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四个儿子，尤其是老大王大山。在她心里，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要传宗接代的。
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精心培养的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愿意来看她最后一眼。
"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护士长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