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冷，像一块冰。
但握着我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留恋。
我懂了。
真正的绝望，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不是涕泗横流的控诉。
而是，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再给你。
是彻彻底底的，心死。
“反了！反了你了！”
岳父的怒吼声，像头受伤的野兽，从背后追了过来。
“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翅膀硬了是不是！”
岳母也追到了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上演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
“哎哟我的天呐！没法活了啊！女儿要逼死亲妈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力拍打着防盗门，试图用噪音和“家丑”来逼我们就范。
“曦曦！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大过年的，非要让街坊四邻看我们家的笑话吗！你快给我回来！”
林浩也从游戏里抬起了他尊贵的头，冲着我们的背影喊。
“姐！你搞什么飞机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们充耳不闻。
我护着林曦，快步冲下楼梯。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让我觉得，比刚才那个所谓的“家”里，要舒畅一万倍。
林曦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我们那辆白色的SUV旁边。
按下钥匙。
“滴滴。”
车灯闪烁，后备箱应声弹开。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把我们半个小时前，吭哧吭哧搬上去的那些年货，一件一件地，重新往外搬。
给岳父的两条特供“熊猫”香烟，配上顶级的西湖龙井。
给岳母的全套“海蓝之谜”护肤品，外加一条三千块的纯羊绒围巾。
给小舅子林浩的，最新款的iPhone 1X，和一台顶配的PS5游戏机。
这些东西，花了我们小两万。
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是我们夫妻俩，省吃俭用，想换来一点家庭和睦的……“贡品”。
她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快步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最沉的，印着“LA MER”标志的礼品箱。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对她说。
“我来。”
她看了我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就在楼上那一家三口，或震惊、或愤怒、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我们夫妻俩，像两个配合默契的搬运工，把那价值两万块钱的“孝心”，原封不动地，一件不落地，全部重新装回了我们的车里。
我抬手，“砰”的一声，关上了后备箱。
那声音，在寂静的除夕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像一声惊雷。
也像一声，宣告。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束缚在林曦身上，那道沉重了三十年的，名为“孝顺”和“亲情”的枷锁。
碎了。
后备箱里装回去的，哪里是年货。
那是我们夫妻俩，被他们踩在脚下，践踏了太久的，我们自己的尊严！
第三章 被吞掉的人生
车子驶出老旧的小区，汇入除夕夜空旷的马路。
城市的上空，不时有绚烂的烟花“咻”地升起，炸开，然后化作尘埃，寂静下去。
像极了林曦那段，被消耗殆尽的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