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终于在一种诡异的、单方面的狂欢气氛中结束了。
岳父和林浩在客厅沙发上，唾沫横飞地规划着哪套房租出去当“包租公”，哪套房留着当婚房。
岳母王玉芬则像个指挥官，理所当然地开始发号施令。
“曦曦，碗你来洗。”
她顿了顿，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客厅沙发旁，那块不到两平米的空地，脸上堆着慈祥的笑。
“哦对了，你们今晚的铺盖，妈给你们准备好了。”
“你弟弟那个房间，堆的都是他结婚要用的新家具，还有女方家要的那些彩礼，金贵得很，可不能进去弄乱了。”
“客房呢，让他放了那个什么……跑步机，还有一堆哑铃，也给占满了。他说要锻炼身体，准备当个好新郎官，哈哈哈！”
她笑得一脸自豪，仿佛儿子连健身都是天大的功劳。
然后，她终于图穷匕见，用一种恩赐般的口吻，对林曦，也是对我，下了最后的判决。
“你们俩，今晚就在这客厅打个地铺，凑合一宿吧。”
“家里地方小，将就一下啊。”
打个地铺。
将就一下。
这八个字，像八颗生了锈的钉子，带着无尽的屈辱和冰冷的恶意，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天灵盖。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林曦。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了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那满脸笑容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荒诞、震惊，以及一种……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这个活生生的女儿，三十年的养育之恩，甚至比不上一堆闲置的、落满灰尘的健身器材。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闹。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父母，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拉起我的手，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划破了这间屋子里虚伪的温情。
“陈锐，我们走。”
第二章 砸碎的枷锁
“砰！”
岳父林志远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林曦！你发什么疯！”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大过年的！你这是要造反吗！像什么样子！”
林曦转过身，看着她暴跳如雷的父亲，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全是淬了毒的嘲讽和碎成齑粉的绝望。
“爸。”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从你和我妈，决定让我们睡地铺的那一刻开始。”
“这个年，就已经过完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那堆崭新的、属于她弟弟的家具，扫过那台霸占了整个客房的跑步机，最后，落回到她父亲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你的家，三套房子的家，连我一张床都容不下。”
“那我带来的那些东西，自然也就不配，脏了您这块宝地。”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