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死一般地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把暖气开到最大,把车开得更稳一些。
我只想带她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开出大概十几公里后,在一个漫长的红灯路口,林曦再也撑不住了。
她把头,深深地埋在方向盘上。
起初,只是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渐渐地,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那哭声,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不甘、愤怒,和被最亲的人,伤得体无完肤的绝望。
我把车猛地打了个方向,靠边停下,熄了火。
我解开安全带,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让她靠在我的胸口,放肆地哭。
“陈锐……我没有家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打着我的胸口,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真的没有家了……”
我抱着她,收紧手臂,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一阵阵地抽痛。
在她的哭诉中,那些被我们刻意遗忘、被亲情这块遮羞布粉饰过的往事,一幕一幕,如同电影倒带般,带着血淋淋的细节,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们结婚前,我爸妈通情达理,知道我们刚工作不容易,但还是按照我们老家最高的规格,给了三十万彩礼。
这笔钱,我和林曦商量好了,用来当做我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装修房子,买些家电。
可就在婚礼前一个月,岳母王玉芬,背着林曦,单独把我约了出去。
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馆里,她搅动着杯子里那杯她从没喝过的卡布奇诺,脸上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恰到好处的为难。
“陈锐啊,你看,你和曦曦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妈,您说。”我当时还很天真。
“这三十万彩礼呢,按规矩,我们家是得收下的。但是呢,你弟弟林浩,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对方姑娘家里条件不错,就是要求……必须得有套婚前房。”
她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都写满了“愁苦”。
“我跟你爸琢磨着,想先用这笔钱,给他付个小公寓的首付。你放心,这钱就算我们家借你们的,以后我们手里宽裕了,肯定还给你们!”
我当时就皱了眉。
这是什么道理?拿我家的彩礼,给我小舅子买婚房?
晚上回去,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曦。
林曦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跟我一起反对。
结果,她却红着眼圈,反过来劝我。
“陈锐,要不……就算了吧。”
“那是我亲弟弟,他要是过得不好,我这个当姐姐的,脸上也没光。”
“我爸妈就他一个儿子,我们要是不同意,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们不孝顺,以后我在娘家,也不好做人。”
看着她那副为难的样子,我心软了。
为了不让她夹在中间受气,我,点了头。
结果,这笔所谓的“借款”,从此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后来我们手头实在太紧,林曦鼓起勇气,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
岳母当场就拉下了脸,声音拔高了八度。
“什么借不借的?说得那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