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星辰惊扰
实验楼顶的风带着初冬的料峭，水清浅裹紧了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指尖冻得有些发红。她抱着膝盖，视线穿透城市浑浊的光晕，落在猎户座清晰的腰带上。只有这片无垠的深蓝，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楼下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直到——
“砰！砰！砰！”
那声音，像带着棱角的石子，精准地砸碎了夜的屏障，也砸乱了她刚在脑中构建的星云模型。又是他。向清。集训营里另一个名字带“清”的物理天才，却像一团行走的、不安分的火焰。他总是挑晚自习最安静的时候，在那块略显陈旧的水泥球场上，把篮球砸得震天响。
水清浅好看的眉头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习题册的页角。她试图重新聚焦在复杂的洛伦兹变换上，可那“砰、砰”的节奏，像顽固的鼓点敲在她紧绷的太阳穴上。思路像被剪断的风筝线，飘忽不定。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运球时肩背肌肉的线条，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的轨迹……这个念头让她耳根一热，迅速掐灭。
楼下拍球声停了。短暂的寂静后，是篮球空心入网的“唰”的一声，干净利落得像他解题时的笔锋。紧接着，那带着点微喘、刻意拖长的调子，清晰地穿透了几层楼的距离：
“喂——楼顶那位！” 向清仰着头，路灯昏黄的光线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额前汗湿的碎发粘在饱满的额角。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篮球，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介于痞气和阳光之间的笑。“吵到你跟外星人通讯了？”
水清浅的心跳瞬间失序，像脱缰的野马。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光晕里，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灼伤她冰封的外壳。汗珠滑过他滚动的喉结，消失在松垮的领口。一股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撞着胸口。她迅速别开脸，重新投向冰冷的星空，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沉默是她唯一的盔甲。
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情绪的轻笑。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用力，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烦躁，每一次都像砸在她心尖上。
水清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声音固执地钻进耳朵，带着他身体蒸腾的热气和活力，与她沉浸在宇宙冰冷法则中的灵魂格格不入。每一次撞击，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层层叠叠，搅乱她自以为平静的水面。她猛地站起身，带起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天台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沉闷地合上，隔绝了楼下那恼人又让她心跳失速的噪音，也隔绝了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身影。
图书馆的荧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空气里是纸张和速溶咖啡粉混合的沉闷气味。水清浅伏在摊开的《量子场论》上，指尖死死抵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那里面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痛感尖锐而顽固。冷汗悄悄浸湿了她鬓角的碎发。
“喂。”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结束运动的微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水清浅脊背瞬间僵直，像拉满的弓弦。她没有抬头，甚至屏住了呼吸。
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牛奶被一只骨节分明、指节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推到了她摊开的书页上。温热的甜香霸道地驱散了油墨味，也冲淡了空气里的凉意。杯子正好压在一串艰深的狄拉克符号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