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难看得像刚被薛定谔的猫挠了。”向清的声音很近,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带来一股室外清冽的空气和他身上独有的、阳光晒过的青草混合着干净汗水的年轻气息。他没有看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目光扫过她书上密密麻麻、几乎写满页边的演算草稿,语气刻意放得轻松随意,“低血糖犯了?赶紧喝两口垫垫,别真晕这儿,我可扛不动你回宿舍。”
水清浅的指尖在书页下蜷缩了一下,依旧没有动,也没有看他。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落在自己苍白的侧脸上,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的温柔?这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啧,水同学,你是靠光合作用活的吗?”向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调侃,却少了些锋芒,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关心。他动作很快,似乎怕她拒绝,一个冰凉的长方形小塑料板被不由分说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塞进了她虚握着的、微凉的拳头里。
她低头。掌心躺着两片白色的药片,用银色的锡箔纸仔细地封着,棱角分明。旁边压着一张撕得歪歪扭扭、边缘毛糙的便签纸,上面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几个字:【芬必得。专治你这种硬撑的笨蛋。管用。】
那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张扬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真诚和个性。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水清浅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股汹涌而来的、想要落泪的冲动。攥着药片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绪获得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嗯。” 一个音节,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她似乎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向清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没再说话,也没起身离开,只是向后靠进椅背里,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拿起他自己那本《高等物理实验》哗啦哗啦地翻着,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那翻书的声音,在图书馆粘稠的寂静里,竟成了水清浅狂乱心跳唯一的锚点,奇异地抚平了一丝焦躁。她悄悄侧过一点点脸,视线余光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低垂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时显得格外认真的唇线,还有那绷紧的、带着少年锐利感的下颌线。一种陌生的、细密的悸动在她心口蔓延开。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撕开锡箔纸包装,指尖却微微颤抖。
2 冰冷守护
她没看见,在她低头撕开药片包装时,向清翻书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贪婪地掠过她苍白脆弱的脖颈线条,掠过她微微颤抖着撕开锡箔纸的纤细手指,喉结无声地、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插在校服外套内袋里的手,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小药板——那是他跑遍好几个个药店才找到的她常吃的那种,也是他今天能塞给她的最后一板。口袋深处,还静静躺着一颗他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敢递出的苹果味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