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掠过脖颈,戏院二楼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抬头望去,某扇破窗后闪过半张脸——惨白如纸,嘴角咧到耳根,本该是眼珠的位置只有两团蠕动的阴影。
我倒退着逃离时,后腰重重撞上石碑。残缺的奠基石露出水泥断面,阴刻的字迹让血液瞬间冻结:
**"民国廿三年 清河戏班立 以血肉筑台 以魂魄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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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第一次夜探**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我站在戏院东北角的货梯前。手中的戏票被冷汗浸得绵软,张伯说的"丑时三刻"是凌晨一点四十五,但我不敢等到那时候——货梯入口弥漫的腐甜气味,像水果在密封罐里溃烂。
铁栅栏门锈成了整块红痂,我铆足劲一拽,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轿厢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肉类腐败的甜腥,控制板上唯有一个按钮泛着幽绿荧光——覆盖着新贴的"B2"标签。指甲刮开标签,底下露出腐蚀的繁体字:**祭壇**。
"地下祭坛?"我喃喃自语,回忆着市政档案馆的戏院平面图,"可所有图纸都显示..."
电梯猛地自行启动!失重感让胃袋倒悬,轿厢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疯狂下坠。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锐响,电梯如棺材入土般轰然停住。
门开的瞬间,我死死捂住嘴才咽下尖叫——眼前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地下室,而是戏院的后台!
猩红绸缎帷幕在密闭空间中无风自动,梳妆台上散落着几十个脱漆的油彩盒,凝固的颜料像干涸的血痂。最骇人的是那些挂在黄铜衣架上的戏服,蟒袍、帔衣、褶子,每件都鼓胀饱满,袖口下摆自然垂落,仿佛有无形的躯体正在其中呼吸。我颤抖的手指不慎碰倒一盒胭脂,猩红色粉末在积灰的桌面诡异地拼出三个字:
**快 回 去**
远处突然传来三声梆子响,空洞如敲击头骨。紧接着胡琴拉出凄厉的长音,似冤魂哀泣。我顺着声源摸到侧幕条,扒开一道缝隙——
穹顶之下,整个观众席黑压压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跨越时代的服饰:民国绸缎长衫、六十年代蓝布工装、九十年代的确良衬衫,甚至还有当下流行的破洞牛仔裤。可当二楼包厢残存的煤气灯扫过时,我看到了张伯警告的"不该看的东西"——
**所有观众的脸,都是平滑的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惨白的皮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像被熨斗烫平的粗胚面具。他们齐刷刷"望"向舞台,脖颈以超越人类极限的角度向前倾斜,脊椎骨节在皮下凸出清晰的棱角。
台上水袖翻飞,正演到《锁魂记》"借尸还魂"的段落。花旦一个鹞子翻身,珠钗突然暴雨般迸射——那张涂着厚重油彩的脸转向侧幕,胭脂盖不住她左颊的痣...
是失踪三天的苏晴!
"小满......"她的嘴唇纹丝未动,声音却直接在我颅骨内炸开,"快逃......"
我死死闭眼后退,后背却撞上一具冰凉的躯体。后颈感受到带着腐肉甜味的吐息,耳垂被湿黏的舌苔舔过:"这位客官,既然来了——"
一只布满尸斑的手从肩后探来,青紫色的掌心托着张崭新的红帖,烫金封面渗出油脂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