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护着她,像一只濒死的母兽护着自己唯一的幼崽。
我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建兵不小了,他的人生,该他自己负责。”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堆积了三十年的炸药桶。
“林岚!”
婆婆猛地站起,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一把掀翻了整张桌子。
“哗啦——”
我精心准备了一整天的十六道菜,连同那些寓意着团圆美满的碗碟,瞬间化为一地狼藉。
汤汁、菜叶、瓷器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你吃的王家的,喝的王家的,我儿子养了你三十年!让你给建兵出点钱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答应买房,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她嘶吼着,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面目狰狞。
王建兵躲在她身后,像个没断奶的巨婴,眼神里满是怨毒。
女儿吓坏了,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抖得厉害。
我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我那尊被摔成两半的“福”字萝卜花,心中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这个时候,我的丈夫,王建军,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扶他那撒泼的母亲,也没有去指责他那贪婪的弟弟。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可说出来的话,却比这满地的碎瓷片还要冰冷。
“算了,林岚。”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息事宁人的、我听了三十年的语气说。
“就当是扶贫了,行不行?不然妈天天这么闹,谁受得了?”
扶贫?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为这个家操持了三十年,我用我开餐馆挣的钱,填补了这个家无数的窟窿,养着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孝敬着他那尖酸刻薄的母亲。
到头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只配得上“扶贫”这两个字。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我曾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脸。
我看到了懦弱,看到了自私,看到了为了他自己的“安宁”和“孝子”名声,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我和女儿的凉薄。
那一刻,我心中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忽然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挣开他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扫过状若疯癫的婆婆,扫过缩头缩脑的小叔子。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我买。”
02
我的平静,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桂芬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王建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连王建兵都忘了继续扮演他委屈的小可怜。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应该哭,应该闹,应该据理力争,最后在王建军的“调解”下,不情不愿地妥协。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真的?岚啊,你真的答应了?”王建军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我点点头,甚至扯出一个微笑:“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建兵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个微笑,一定很难看。
因为我感到自己的脸部肌肉都是僵硬的。
张桂芬立刻多云转晴。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仿佛刚才那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