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11 02:46:04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那破风箱似的呼吸,和催命般的仪器滴答声。

好的,老墨!这就接上第一章,带你走进林海在病房里那场灵魂都在颤抖的演出。攥紧纸巾,咱们第二章开整:

第二章:未落下的笤帚疙瘩

第二天下午,市肿瘤医院那股子消毒水味儿,浓得像是要钻进人骨头缝里,又冷又呛。特护病房区,安静得吓人,就剩下仪器的“嘀嗒、嘀嗒”,跟催命的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我心尖上。

推开沈大爷那间单人病房的门,一股子混合着药味和……衰老、腐朽的气息就糊了我一脸。窗户关得死紧,阳光勉强挤进来一点,灰蒙蒙地罩着床上那个……几乎没了人形的人。

沈国栋大爷。他陷在雪白的被褥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皮肤蜡黄,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像件不合身的大号旧衣服。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爬着青筋,连着吊瓶的管子。听见门响,他那双浑浊得跟蒙了层雾似的眼睛,费劲儿地转过来,看到是我,那点微弱的光“噌”地亮了一下,枯枝般的手指在被子上抓了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撑起来。

“爸……爸来了?” 那声音气若游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大人,带着点儿不敢置信的希冀,又卑微得让人心碎。

我喉咙眼儿里像塞了团浸透水的棉花,又堵又沉。赶紧把手里那兜廉价水果(临时在楼下买的,实在不知道该带啥)往旁边小柜子上一撂,硬逼着自己挺直了腰板。来之前,我对着卫生间的破镜子练了小半宿:眉头得锁死,拧成个疙瘩;嘴角得往下撇,撇出个刻薄相;眼神得凶,带着那种“老子看你就不顺眼”的劲儿。沈大爷说过,他爹沈老三,老裁缝,手艺好,脾气跟那把大剪子似的,又直又硬,一点弯不拐。

我走到床边,那消毒水和衰败的味道更冲了。沈大爷还在努力想抬头看我,那眼神,巴巴的,看得我后脊梁骨发凉。我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搓铁皮。脑子里拼命想着老林当年训我的腔调,硬邦邦地开口:

“躺着!乱动什么!”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调门儿够冲,“都多大个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不让人省心!” 这话套在个弥留之际的老人身上,荒诞得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

沈大爷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不是吓的,是激动的。那浑浊的眼睛更亮了,紧紧黏在我脸上,像是要把我脸上每一根汗毛都刻进脑子里。成了?我心头刚冒起点虚弱的火苗。

“看看你这副样子!” 我继续往下演,努力让声音再沉一点,再冷一点。按照剧本,下一步该是戳他脑门儿了。我抬起右手食指,想象着沈老三当年那粗糙带茧的手指头。可目光一落到沈大爷那枯瘦得只剩一层皮的额头,稀疏的白发可怜地趴在头皮上……我那根手指头,就跟被焊死在了半空中一样,怎么也戳不下去。太他妈不是东西了!对一个喘气儿都费劲的老人,演这种凶神恶煞?那些我熬夜背好的词儿——“考那点分还有脸吃饭?”、“整天就知道野,看你以后有什么出息!”——全特么堵在了嗓子眼儿,像烧红的铁块,烫得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