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票,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狂跳。她用手机扫了街边一家苍蝇小馆最便宜的炒河粉,塑料餐盒油腻腻的。她站在店铺狭窄的屋檐下,就着呼啸的风声和冰冷的雨丝,机械地、近乎麻木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味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咽下生活粗粝的砂石。
下午一点半,施工单位冰冷的铁门终于打开。盖公章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繁琐。那个负责盖章的中年女人,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被琐碎事务消磨出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她慢条斯理地核对着文件,手指在表格上逡巡,故意拖沓着节奏,偶尔抬眼瞟一下林薇湿透的裤脚和焦急的神情,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林薇站在一旁,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心头的屈辱和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强挤出一丝谦卑的笑容,低声下气地附和着对方偶尔抛出的、无关紧要的挑剔。当那枚象征着权力和程序的鲜红印章终于“咚”一声重重落在文件右下角时,林薇感觉自己也像是被盖上了某种屈服的烙印。
几乎是同时,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老板的专属铃声,像催命的号角。她咬着牙接通,那头是比台风更猛烈的咆哮:“盖个章磨磨蹭蹭!人呢?车呢?!立刻给我滚回来!项目上火烧眉毛了你知不知道?!” 焦灼的语气,仿佛天塌地陷的责任全在她肩上。
林薇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用力咽下去,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叫车软件。回县城的路程不近,顺风车上跳出一个让她心头一抽的数字,看着余额变动提示,她的胃部又是一阵紧缩。那100元现金,早已在彩票店化为乌有。她咬紧牙关,确认了订单。一辆半旧的白色轿车在风雨中停靠。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车子在台风过后的湿滑路面上颠簸前行,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林薇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窗外是被风雨蹂躏过的景象,倒伏的树木,散落的广告牌碎片,浑浊的积水漫过路面,整个世界一片狼藉。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着眼,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寒气和无边的倦怠。
周五,傍晚5点40分。 白色轿车终于停在了县城那个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工地项目部大门口。林薇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下车,顾不上和司机道谢,径直冲进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走廊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陈旧文件混合的气味。她一把推开经理办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门,将那份历尽艰辛才盖好章的、还带着潮气的文件,重重拍在老板那张堆满杂乱图纸和烟灰的办公桌上。
老板——一个五十多岁、肚子微凸、头发稀疏油亮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