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常一愣,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师父!弟子……弟子要随侍您左右!此去大雪山,凶险莫测,弟子怎能……”
“留下!” 丘处机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掌教真人的威严,不容反驳,“照看好他们就是最大的功德!等为师……等为师从大汗那里回来,再来接你们!”
他说完,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李志常通红的眼眶和弟子们脸上的错愕与不舍。
只是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
第二天清晨,丘处机只带着赵九古等九名身体还算硬朗的弟子,再次踏上西行的路。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谷地中送行的弟子,然后猛地一夹“老蔫”的肚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阿尔泰山嶙峋的山道。
04
白骨甸。
这名字取得真是绝了。
举目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无边无际,刺眼的黄。
沙丘起伏,像凝固的黄色巨浪,一直涌向天边。
没有树,没有草,连块像样的石头都罕见。
空气被晒得扭曲、蒸腾,远处的沙丘轮廓都模糊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热,一种能把人骨头里的油都熬出来的闷热。
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被太阳迅速烤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带来的水囊,早已成了队伍里最珍贵的命根子。
“师父……水……再给一口吧……”
赵九古舔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丘处机腰间的水囊,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丘处机自己也渴得眼前发黑,但他还是解下水囊,拔掉塞子,小心翼翼地凑到赵九古嘴边,只吝啬地倒了一小口。
“省着点……省着点……”
丘处机自己也只抿了一小口,那点水湿润了一下冒烟的喉咙,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感觉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生机的黄色炼狱,心里头那点“道法自然”的淡定早就被晒成了渣:“无量他个寿佛!这鬼地方,连阎王爷来了都得骂娘吧?白骨甸……真是半点没叫错!贫道这身老骨头,怕是要提前在这儿晒成标本了……”
正午的太阳最毒,隔着厚厚的靴底都能觉得烫脚。
一群人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无精打采地向前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的威力终于开始减弱,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沙丘的影子拉得老长。
汗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
突然,走在前面的丘处机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旁边的弟子眼疾手快扶住他。
“师父!”
丘处机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沙丘脚下,一小片颜色略深的不起眼的凹陷。
他挣脱弟子的搀扶,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跪在沙地上,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疯狂地刨开表面滚烫的浮沙。
沙层下面是湿润的!
带着凉意!
他挖得更快了,指甲缝里塞满了沙子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挖下去大约半尺深的地方,沙坑底部开始渗出浑浊的水!
虽然混着泥沙,但那的的确确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