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齿咯咯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丘处机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是隔着风雪，赵九古压根看不见。
他只能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无量天尊，贫道这带的是徒弟，还是祖宗？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刚翻过一道被雪覆盖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缓坡，风势骤然又大了几分，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死命地推搡着人。
丘处机一个趔趄，差点从骆驼背上栽下去，慌忙死死抓住驼峰上的鞍子。
这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师父！” 李志常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样？”
丘处机趴在驼峰上，缓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无妨……老骨头，颠簸狠了，抽……抽了下筋……”
“志常啊。”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几乎被风吹散，“你说……咱们这老老少少一窝子，吭哧瘪肚地往这雪窟窿里钻，图个啥？就为听那‘天可汗’问一句‘长生药搁哪儿呢’？”
李志常听着师父话语里透着一股疲惫和苍凉，鼻子一酸，他知道师父心里苦，可这条路，跪着也得走完。
风餐露宿，斗转星移，不知走了多久......
当那片巍峨连绵的黛青色山影终于撞入眼帘时，难民一般的队伍里爆发出几声嘶哑、不成调的欢呼。
阿尔泰山到了。
03
阿尔泰山山势陡峭，巨大的岩石裸露着，被风霜侵蚀成狰狞古怪的形状，像远古巨兽沉默的骸骨。
山腰以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稀薄的高原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冰冷的白光。
“师父！金山！是金山啊！” 赵九古兴奋地指着前方，冻裂的手指在寒风中挥舞，“咱们翻过去！翻过去就快到了吧？”
丘处机坐在“老蔫”背上，眯着眼眺望那气势迫人的山峦。
翻过去？
谈何容易。
他这老腰老腿，光是看着那陡峭的山势，就感觉骨头缝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队伍里几个年轻弟子，宋道安、张志素他们，多日跋涉加上水土不服，已经开始上吐下泻，个个脸色煞白，嘴唇泛紫，走路都打飘。
这鬼门关一样的雪山，他们怎么爬？
队伍找了一个相对避风的谷地停了下来，支起简陋的帐篷。
篝火点起来了，火光跳跃，勉强驱散一点寒意。
丘处机把几个病恹恹的弟子叫到火堆旁，挨个搭了搭他们的脉。
脉象虚浮无力，如同风中残烛。
这雪山，是阎王爷设下的坎儿。
“道安，志素……” 丘处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几个，留下。”
“师父！” 宋道安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想要争辩，却因为虚弱，剧烈地咳嗽起来。
丘处机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几个病弱的弟子：“不是不要你们跟着为师，是这金山，你们眼下翻不过去，硬闯是要把命丢在山上的。”
他顿了顿，指向谷地深处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就在那里，伐木，垒石，搭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开几片地，种些能活的粮食草药。守着，等着。”
他看向李志常：“志常，你心思最细，留下照看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