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水!快挖!”
丘处机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弟子们如同打了鸡血,纷纷扑过来,用手,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疯狂地挖掘。
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水洼很快形成了。
虽然水少得可怜,还满是泥沙,但此刻在众人眼中,简直比琼浆玉液还要珍贵!
丘处机顾不得许多,第一个捧起浑浊的水,贪婪地喝了几口。
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又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过来的清凉。
他抬起头,看着弟子们争先恐后、小心翼翼地取水、饮水的样子,看着他们脸上重新焕发出的那一点点生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酸楚猛地涌上心头,冲得他眼眶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借着捧水的动作,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红的眼圈。
“无量天尊……”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总算……没把这几个小的,都折在这白骨堆里……”
当那连绵起伏、如同洪荒巨兽脊背般沉默横亘的巍峨雪山终于刺破天际线,清晰地闯入视野时,整个队伍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
连一路最聒噪的赵九古,此刻也只是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那片散发着无尽寒意的白色屏障。
05
兴都库什山。
成吉思汗的行宫就在那大山深处。
那山太高了,峰顶直接戳进了铅灰色的、低垂的浓云里,根本望不到头,给人一种鲸吞的窒息感。
“师父,这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一个弟子一边踉跄着往前走,一边说道。
丘处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那飞鸟不曾掠过的山巅,目光复杂。
神仙?
他想起莱州道观里温暖的炉火,想起山东冬日里温和的阳光。
这地方,常年积雪,神仙来了怕是也得冻哭吧?
山路崎岖得超乎想象,脚下稍有不慎,立刻就是万丈深渊。
“都跟紧了!踩稳!”
丘处机哑着嗓子提醒,自己则死死抓住前面引路蒙古士兵递过来的一根粗麻绳。
那麻绳冻得硬邦邦的,他每向上挪一步,都感觉腿肚子在打颤,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一个弟子脚下一滑,惊叫一声,整个人向旁边歪倒。
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才侥幸捡回一条命,直惊出一身冷汗。
丘处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这么一寸一寸,一步一挪。
这时,前面引路的士兵终于停了下来,侧过身,指着上方一个被巨大山岩遮蔽的天然隘口。
“到了!大汗金帐!”
丘处机猛地抬头望去。
隘口后面,是一块被环抱的巨大山间平地,风势明显小了许多。
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厚实毛毡层层覆盖而成的营帐。
帐顶装饰着巨大的金色狼头图腾,在阳光映衬下,散发着一种原始而威严的压迫感。
帐外守卫森严,披着厚重毛皮,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寒风里,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肃杀、沉凝的气氛,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比山外的寒风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