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长而急促,像是在催我这只迟迟不肯进笼的兔子。我慢吞吞地收拾行李,打开衣柜才发现,我的衣服大多是周凛川穿旧的T恤和卫衣,带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如今却呛得我眼睛发酸。
拎着小行李箱走到楼下时,周凛川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和苏曼视频,屏幕里的女生笑靥如花,正举着块蛋糕问“凛川你看这个草莓蛋糕好看吗”。听见脚步声,他只抬了抬下巴,朝门口努了努嘴。
门口站着个高瘦的男人,正是陈廷序。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缝里似乎还沾着洗不掉的淡蓝色试剂。镜片后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没什么情绪,像在观察一只标本。
“陈表哥,人给你带来了。”周凛川的声音突然变得热络,“这丫头有点怕生,麻烦你多担待。”
陈廷序没说话,只是朝我微微颔首,示意我跟他走。经过周凛川身边时,我听见他对着屏幕轻声说:“曼曼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周家客厅的暖光。陈廷序发动汽车时,我偷偷看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画过,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镜片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是和周凛川那种张扬的帅完全不同的类型,像深山里的冷玉,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怕我?”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掉在地上,头顶的绒毛又往外冒了冒。“没、没有。”我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帆布鞋,“就是……有点晕车。”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桂花树的甜香,稍微压下了我心里的恐慌。车开了很久,从繁华的市区开到僻静的郊区,最后停在一栋孤零零的白色建筑前,门口挂着“生物基因研究所”的牌子,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到了。”陈廷序解开安全带,转头看我,“凛川说你……有特殊体质?”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些关于兔子耳朵的秘密像被戳破的气球,让我瞬间涨红了脸。“他、他跟你说了?”
陈廷序不置可否,只是推开车门:“进去吧,我需要观察。”
他的语气太像在说“我需要观察这只小白鼠的生理反应”,我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泛白,突然鼓起勇气问:“观察完……是不是就能让我回去了?”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我,镜片反射着研究所的灯光,看不清表情:“看情况。”
走进研究所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陈廷序带我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的玻璃房里摆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还有泡在透明液体里的动物器官。我吓得抓紧他的衣角,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兔子,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盲目逃窜。
他的衣角和周凛川的不一样,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意外地不难闻。陈廷序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脚步放慢了些,低声说:“别怕,这些都是实验标本,不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