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怎样?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搜索框里跳出另一个词:复读学校。页面刷新,弹出几家以“魔鬼训练营”著称的机构简介,学费高昂得足以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晚晚?考得……还好吗?你爸他……”
“妈,”我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我要复读。去启航。学费……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启航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晚晚,你……”
“妈,帮我借。”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子里那个破碎的影子,眼神里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火焰,“算我求您。这笔钱,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几乎灼伤眼睛。窗外,城市在雨后初晴的天空下苏醒,车水马龙,喧嚣蒸腾。那些破碎的镜片散落在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点,像无数嘲弄的眼睛。
我踩过那些碎片,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疼痛清晰地从脚底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踏实感。
很好。从今天起,林晚的人生字典里,只剩下一件事:向上爬。爬到足够高,高到足以俯视所有的不堪和狼狈,高到……可以彻底忘记那个雨夜便利店玻璃窗后,令人窒息的画面。
十年。
十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足以让一座城市的面目彻底翻新,让懵懂青涩的少年少女被社会打磨成陌生的模样,足以让一个抱着廉价蛋糕在雨夜里绝望的女孩,将所有的疼痛、屈辱和软弱都锻造成坚硬的铠甲。
此刻,我站在“金顶”私人会所流光溢彩的走廊深处。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雪茄、陈年干邑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冰冷而炫目。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幔隔绝了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与虚伪寒暄,营造出一方刻意的安静。
镜面般光洁的墙壁映出我的身影。Valentino当季限量的酒红色丝绒长裙,剪裁锋利得像出鞘的刀,勾勒出十年自律近乎苛刻才换来的线条。颈间是Cartier猎豹系列那条冷硬的钻石项链,耳垂上,一对设计极简却价值不菲的珍珠耳钉,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金钱堆砌出的细响。妆容精致无瑕,红唇是唯一的亮色,像凝固的血。
我微微侧身,将身体的重心倚向身旁的男人。沈恪,恒远资本最年轻、风头最劲的合伙人,此刻正配合地伸出手臂,让我挽着。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淡笑,目光扫过走廊拐角处几个探头探脑、表情复杂的老同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
“效果不错。”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带着点玩味的欣赏,“那几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尤其是……那位。”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一个刚转过来的身影。
是江屿。
十年光阴,褪去了他身上大部分属于少年的清瘦和棱角,沉淀出一种更为沉稳、也更为疏离的气质。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在一众刻意打扮的同学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朴素。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依旧,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色,像蒙尘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