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带着露台特有的湿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远处城市的喧嚣模糊成了背景音。他向前走了几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医院消毒水和某种疲惫气息的味道,隐隐传来。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却又异常清晰。
我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脸上是早已准备好的、无懈可击的疏离微笑,红唇弯起完美的弧度。“江同学,好久不见。”语气轻快得像在问候一个点头之交的旧识,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水晶杯纤细的杯脚。
他像是被我这过于完美的面具刺痛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精致的妆容,看到十年前那个雨夜里狼狈不堪的灵魂。
“刚才在走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吐得有些艰难,“我看到你了。”
“哦?”我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气泡升腾破裂,“同学会嘛,老同学当然都能看到。”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敷衍。
江屿向前又逼近了一步。他身上那股疲惫而压抑的气息更重了,几乎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场。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缝。
“不是刚才。”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执着,“是十年前。毕业那天晚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猛地一缩。尖锐的刺痛感沿着早已结痂的旧伤疤,猝不及防地撕裂开来。那个雨夜的冰冷、肮脏垃圾桶的酸腐气味、星星糖沾满污泥的刺目颜色……所有被强行尘封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瞬间呼啸着冲破牢笼!
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淬满了冰渣,唇角却向上弯得更高,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十年前?江同学记性真好。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
“我记得!”他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失控的急切。露台的风吹乱了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那天晚上,在便利店外面!我看见你了!你抱着一个盒子……站在雨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刮过我的心壁。
“哦?”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恍然大悟,像舞台上念着拙劣台词的演员,“你说那个啊!”左手优雅地抬起,轻轻撩了一下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切割完美的钻石戒指,在露台幽暗的光线下骤然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斩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我清晰地看到江屿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枚戒指上,脸色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像是被那光芒灼伤了眼睛,整个人都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等人而已。”我轻飘飘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红唇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完美弧度,目光却冰冷地直视着他骤然失焦的眼眸,“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