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12 01:52:23

押送朝廷重犯那天,囚车里五个女囚轮番对我抛媚眼。

最貌美的解开领口问我:“官爷热吗?”

我反手掏出祖传鸡毛掸子:“这玩意儿能测谎。”

掸子刚碰到她就尖叫:“他说谎!他昨夜收了礼!”

其余女囚纷纷效仿,结果掸出通缉犯和失窃玉玺。

尚书大人感动涕零:“壮士神技,升你百户!”

女囚们却当堂哭嚎:“大人明鉴,他只是想蹭我们脂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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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裹挟着瓢泼大雨,抽打在这泥泞不堪的官道上,每一滴雨水都沉甸甸,砸在脸上生疼。阴沉的天空像扣了一口硕大的铁锅,沉重的雨幕死死地压着荒僻的山路,两旁的林木在黑沉沉的天色里张牙舞爪。押送囚车的车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咕叽”呻吟,深深陷入粘稠的泥沼,又艰难地挣扎出来,溅起一人高的泥点子,糊满了车厢简陋的木栅栏。

我牵着缰绳,蓑衣湿透沉甸甸地挂在肩头,冰冷的雨水顺着草帽宽大的边缘淌进脖梗,一路钻心凉到脚底板。那顶劣质草帽显然没能尽职尽责地遮风挡雨,倒像是专程为收集天恩准备的漏斗。

身后这辆摇摇晃晃的囚车,吱嘎作响,里面载着的,就是这趟倒霉差事的源头——五个从教坊司提出来,要押往刑部大牢的“朝廷重犯”。雨水把木栅栏冲得透亮,透过间隙,能清楚地看到里头挨挨挤挤坐着的五名女子。

说是重犯,瞧着倒像是刚从哪个大富大贵家的晚宴上被强行揪出来的——虽是素衣,却难掩丽色,被雨水淋湿的鬓发贴在苍白的小脸边上,愈发显得我见犹怜。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或丰腴或纤细的曲线,在这昏暗污浊的囚车里,亮得扎眼。只是那眼神不大对,从被塞上车起,那几双水汪汪、勾魂摄魄的眼睛就粘在我背上,滚烫得能把我的破蓑衣点着,一眨一眨,比外面鬼哭狼嚎的风雨还能勾人。

空气湿冷压抑,偏偏囚车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脂粉、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馥郁甜香的味道,混杂在雨水的土腥气里,熏得人脑仁发胀。车轮每一下剧烈的颠簸,都换来几声刻意的、娇娇怯怯的惊呼,莺声燕语,挠得人心烦意乱。

“哎哟!”

车身猛地一歪,一个趔趄把几个女人的身子都重重地撞向木栏。立刻,那带着江南水汽般甜软的吴侬软语就响了起来,仿佛在抱怨,又带着钩子:“官爷——您这车,颠得奴家心都要跳出来啦……您驾车的本事,真让奴家……”话语最后化成一串模糊的轻笑,钩子似的,直往耳朵里钻。

我只当耳旁风,用力紧了紧湿透冰冷的缰绳,雨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心里只盘算着前面那家烧饼铺子关了门没有。这鬼天气,能嚼口热乎的比什么都强。

不多时,另一个清亮些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响起,那调子像是在春日的花架子下闲谈:“这恼人的雨,没完没了的……官爷身上都湿透了吧?冰凉的贴肉粘着,一定难受得紧……”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奇异的亲昵,“奴家瞧着都心疼……”

缰绳猛地勒住马,车轮碾过一块突起的石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囚车里的几位又是顺势一阵摇晃,抱怨声和娇嗔声再次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