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12 01:52:23

我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雨水立刻模糊了视线,囚车栅栏后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帘。五张被雨水打湿、脂粉略微有些斑驳的脸挤在一起,目光像小刀子一样递过来,带着钩子。她们没有说一个字,但那眼神里的水波几乎要溢出来,有哀怨的,有期待的,有滚烫的,无一例外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滚烫的念头——来吧,放松点,靠近点,何必那么铁面无私?

沉默只延续了几个呼吸。

囚车正中央,那个一直被其他几个若有若无簇拥着的女子,像是等到了最完美的登场时机。她无疑是最好看的,五官精致得仿佛是名家工笔描摹出来的,即使一身囚服、一身狼狈,眉宇间那股浑然天成的风流也掩不住。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流过微微上翘的眼角,沿着秀气的下巴滴进颈窝。她的手指,纤细莹白,指甲没染寇丹,反而是一种天然的粉润,轻轻搭在了自己粗布囚服的领口。

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解开那第一粒粗布盘扣。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被雨水浸润的诱惑。一丝沾了水汽的肌肤在晦暗的光线中显露出来,若隐若现。她抬起眼,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浅浅钩子的笑,声音揉碎了雨声,有种奇异的沙哑:“这雨天,闷得人喘不上气……官爷,您……热么?”

那声音温软,却像带了倒刺的藤蔓,缠上来。

另外四个女囚也同时抬起了脸,五双眼睛,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的帘幕,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志在必得,有同谋的默契,还有一种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我摸了摸后腰那被蓑衣覆盖、硬邦邦的物件,冰冷坚硬。冰冷的雨水流过脸,带走最后一丝不存在的燥热。嘴角控制不住地,朝一边扯开了。不是垂涎,是那种看到巷子口俩泼皮又要讹人时的了然和戏谑。

“热?”我盯着那女子染了霞色的脸颊,声音平平,甚至没被雨声压下去,“是有点。”

我右手猛地探进又湿又沉的蓑衣底下,摸索片刻,掏了出来。

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腰刀,也不是吓唬人的皮鞭。

是一把旧得发亮的——鸡毛掸子。

那木质的手柄被摩挲得异常光滑,几乎包了浆。上面那撮灰不溜秋的鸡毛,因为长期没用过,加上刚才在腰间布袋里挤着,此刻显得更加软塌、稀疏,有几根鸡毛倔强地支棱着,大部分则蔫蔫地耷拉下来,还沾着点可疑的泥渍。在瓢泼的雨幕中,这副“尊荣”实在称不上神圣或威严,倒像是我从哪个被抄家的落魄书生箱底里顺手牵出来的破玩意儿。

五名女囚的目光从我的脸,骤然凝固到我手中这个风雅尽失的物件上。那一刻,时间仿佛被雨水胶着,停滞了。她们眼里的钩子、媚意、楚楚可怜,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凝固在脸上,渐渐转换成一种看疯子似的错愕。

尤其是中间那位领口微敞的美人。精致的笑意僵在唇角,眼角残留的媚态都忘了收拢,目光在我的脸和那撮炸着毛的鸡毛之间惊恐地来回扫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邪物。

我压根没理会她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像个正在传授传家宝手艺的老匠人,一本正经地掂了掂手里的掸子,对着她们晃了晃:“此乃我家祖传至宝,专克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