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破旧的蓑衣往下淌,流进袖口。我往前踏了一步,靴子陷进泥水里“噗嗤”一声。身体前倾,那湿漉漉、蔫耷耷的鸡毛掸子尖,带着一点雨水的冷气,直直朝着那领口微敞的女子靠近,目标既不是领口,也不是脸蛋,而是她肩膀上靠近颈窝的一处湿布料。
“比如你,”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方才问我热不热,是热的么?”
鸡毛掸子尖,堪堪点在了她微凉的肩膀上。湿透的囚服吸饱了雨水,那一点布料被轻轻压得凹陷下去一小块。
那轻若羽毛的触碰,像是一簇滚烫的火星子,溅落在滚油里。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雨幕!那音量之大、之尖利,盖过了天上的滚滚闷雷和哗啦啦的雨声,震得近处马匹都惊得蹄子刨地,不安地嘶鸣。连囚车车体都仿佛跟着这声尖叫颤抖了一下。
那花魁美人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个人像触电似的猛然后缩,脊背“砰”地撞在身后湿冷的木栅栏上,撞得囚车又是一震。脸上血色尽褪,煞白得如同糊窗户的白纸,精心描画的眉眼完全走形,扭曲成一个惊恐又羞愤到极致的骇人表情。方才那份媚态横生的从容荡然无存,身体筛糠般抖着,双手慌乱地在胸前挥舞,仿佛想挥走什么无形的可怕东西。她盯着那根平平无奇的鸡毛掸子,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鬼爪。
我面无表情,手臂都没动一下,依旧稳稳地举着那根“祖传法宝”对着她,声音穿过尖叫的余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更像是在朗读判词:
“它说——你在说谎。”顿了顿,我声音压低了些,嘴角那个弧度咧得更开了点,戏谑地盯着她惊恐的眸子,“昨儿夜里,收了天意楼张掌柜五十两银票,打算把我迷晕在你房里,怎么今儿就忘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无情的雨声,刷刷冲刷着这泥泞的大地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花魁美人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尖叫。那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盯着我的脸,又难以置信地、缓慢地挪到那根破掸子上,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囚车里另外四个女囚,彻底傻了。
2
空气凝滞得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坨子。
我目光从那吓得魂飞魄散的美人脸上移开,如同巡视羊群的牧人,慢悠悠地扫过囚车里其余四个。冰冷的雨水冲不开此刻沉重的诡异气氛。她们的脸色同样雪白一片,方才精心设计的媚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毫无遮掩的惊恐,互相交换着眼神,里面只剩下仓皇。
“你,”我手中那撮蔫毛刷子微微一动,指向另一个眼角有颗小痣的女子。她那双曾流转春波的杏眼此刻惊惧地大睁着,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昨儿午后喂我点心,甜么?”
鸡毛掸子尖,又轻飘飘地点在了她的手臂上。
这次没有尖叫,只有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女子脸色由白转为死灰,嘴唇剧烈哆嗦起来,眼眶瞬间红了,盈满了绝望的水光。
而我那根破掸子,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传声筒,继续平平板板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