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跟我来……”
林淑娟的头皮发麻。她想扔掉镜子，可手指像被粘住了，镜面的温度越来越低，冻得她指节发僵。她看见自己的手在镜面上映出的影子，皮肤下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像透明的。
镇上开始有人失踪。先是杂货铺的王老板，夜里关店后就没回家，人们在他铺子后巷发现滩暗红色的水渍，旁边扔着面破碎的铜镜，碎片里能看见无数双小小的眼睛。接着是卖桂花糕的张婶，她的摊子倒在地上，糕饼撒了一地，上面沾着头发丝似的黑毛，像从镜子里掉出来的。
林淑娟的世界彻底变成了黑白色。活人是灰影，死人是清晰的骨相。她走在街上，看见石板路下埋着无数骸骨，有的是小孩，有的是老人，都在慢慢往上爬，骨头缝里缠着黑毛。而照骨镜里的念儿，已经能走出镜面半尺远，他的手搭在镜沿上，皮肤下的骨头看得清清楚楚，像戴了层薄皮的骷髅。
“娘，他们都想出来玩。”念儿的声音带着兴奋，“镜子里太挤了，我们把他们都放出来好不好？”
林淑娟这才看清，镜子深处挤满了人影，全是模糊的骸骨，都在往镜口爬，像在争抢什么。残页上的话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照骨镜，非照骨，是聚骨——以生者眼为门，以至亲血为路，引地下魂出窍，食生人魄为生”。
原来她看到的不是念儿的魂，是镜子聚来的孤魂野鬼，借了念儿的样子骗她开“门”。而她的眼睛，早已成了亡魂进出的通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镜子里的东西拖进去当“养料”了。
“你不是念儿……”林淑娟的声音在发抖，她想砸碎镜子，可眼前的灰影突然扑了过来——是邻居家的小虎，他好奇地凑过来看镜子，在她眼里只是团灰影。
“娘！别砸！”镜子里的“念儿”尖叫着扑到镜口，黑水流得更急，“砸了我就永远出不来了！”
林淑娟的手僵住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砸碎——这是她三年来唯一的念想，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就在这时，小虎的灰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惨叫声在她听来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棉花。
镜子里的骸骨们兴奋地嘶吼着，争先恐后地往镜口挤，“念儿”的脸在其中扭曲变形，露出尖利的牙齿，哪里还有半分孩子的模样。
“不——！”林淑娟终于用尽全力，把镜子砸在石板上。
“哐当”一声，铜镜碎成了无数片。每片碎片里都映出张骸骨的脸，都在尖叫，黑水流了一地，像条小小的河。小虎的灰影晃了晃，慢慢清晰起来，露出惊恐的脸，他指着林淑娟的眼睛，说不出话。
林淑娟摸向自己的眼睛，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东西，是血。她看向周围，活人还是灰影，但镜子碎片里的骸骨们正在往她眼睛里钻，像无数条小蛇。她看不见镜子了，却能“看见”自己的骨头，从指尖到心口，条条缕缕，清晰得可怕。
“它们在爬……”她喃喃自语，感觉眼睛里像进了沙子，磨得生疼，“爬进我骨头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