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14 01:26:48

“王经理,”沈砚舟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磁性共鸣,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秋露浸润过,“在您继续剖析这冰冷的数字、这无情的曲线之前……请允许我,占用大家片刻时光。”

老王张着嘴,激光笔的红点无意识地在投影幕布上乱晃,划出一个代表内心混乱的问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瘪的音节:“……小沈?”

沈砚舟没理会,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端的空地上,目光悠远地扫过每一张写满错愕的脸,最后停留在窗外那片被秋风揉皱的天空。他缓缓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异常平整的A4纸——正是清晨那首《立秋·殇》的打印稿。

“诸位同仁,”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山谷,带着回响,“你们可曾听见?窗外……那秋风的低语?它正以天地为琴,以落叶为弦,奏响一曲……关于盛极而衰、关于永恒孤独的……宇宙挽歌!”

坐在角落负责后勤的赵阿姨,正偷偷从保温杯里啜着枸杞茶,闻言猛地呛了一口,茶水喷在面前摊开的《知音》杂志封面上。

沈砚舟无视这小小的插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微微扬起头,闭上眼睛,用一种饱含深情、抑扬顿挫,甚至略带戏剧化颤抖的腔调,开始了他的朗诵:

“凉风乍起,碎金满地……”

(市场专员小李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证明不是在做噩梦。)

“夏的余烬在枝头呜咽……”

(技术宅小刘推了推眼镜,迷茫地小声问旁边:“余烬?呜咽?这bug描述词库更新了?”)

“谁曾记取,那灼灼的誓言?”

(老王的脸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激光笔的红点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终不过,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凋谢!”

(这句落地,赵阿姨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哽咽着小声嘟囔:“太惨了……太惨了……”)

“繁华散场,笙歌尽歇……”

(沈砚舟的语调愈发沉痛悲怆,仿佛下一秒就要为这无情的世界殉葬。)

“徒留我,在光阴的断崖边……”

(他向前一步,右手抚胸,姿态标准得可以去参演莎翁悲剧。)

“拾捡……一地无人认领的残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感。朗诵结束,他保持着那个抚胸悲怆的姿势,微微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搏斗。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以及……赵阿姨越来越清晰的抽泣声。

几秒钟后,赵阿姨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顿悟后的决绝:“王经理!沈工说得对!人生苦短啊!不能总困在这格子间里擦桌子倒水、看你们对着红绿线发愁!我……我这就辞职!”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和那本湿了一角的《知音》,目光灼灼,仿佛找到了人生真谛,“我要去写小说!写……写像沈工这样能让人心碎又心醉的故事!”说完,她昂首挺胸,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像一位奔赴战场的女战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