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门被用力带上。
死寂再次降临。足足十几秒,没人说话,没人动弹。老王手里的激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沈砚舟锃亮的皮鞋边。投影屏上那条代表业绩的血红折线,依旧刺目地向下俯冲,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沈砚舟缓缓放下抚胸的手,脸上的悲怆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使命后的、略带疲惫的平静。他对着鸦雀无声的同事们,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和:“打扰了,王经理,请继续。”
他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吟诵宇宙挽歌的人不是他。只有那身过于正式的西装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木质香气,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老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条离水的鱼,半天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午休时间,锐锋科技大楼后面那条狭窄、终年弥漫着油烟和廉价香水混合气味的小巷,是社畜们短暂逃离高压的圣地。沈砚舟端着一份加了两份薄脆、不要葱花的豪华煎饼果子,找了个远离垃圾桶的花坛边缘坐下。立秋的太阳失去了夏日的毒辣,带着一种温吞的、近乎敷衍的暖意。他咬了一大口煎饼,酥脆的薄脆在齿间碎裂,带来短暂而实在的满足感。然而,那股盘踞在心底的、湿冷的忧郁感,像一条顽固的藤蔓,并未被这人间烟火驱散分毫。它缠绕着,汲取着他精神的养分,让他对着油纸包里金黄的煎饼,又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这短暂的口腹之欢,又如何能抚慰灵魂深处那永恒的饥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略带沙哑的女声,像一枚冰冷的石子,突兀地投入了他正酝酿着下一波诗意感慨的心湖:
“沈砚舟?”
沈砚舟抬起头。
逆着午后有些慵懒的光线,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身形清瘦,及肩的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的五官并不算顶顶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种疏离的干净感。尤其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褐色,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寻,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博物馆的研究员在看一件年代久远、布满可疑修复痕迹的展品。
沈砚舟愣了一下。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奇怪的是,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攥了一下,一种尖锐的、混杂着刺痛和莫名恐慌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捏皱了煎饼的油纸。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找回一点在晨会上朗诵时的从容,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迟疑:“……我是。你是?”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距离拉近,沈砚舟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睑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紧抿的、缺乏血色的薄唇。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最后落在他因为刚才那口煎饼而沾了点酱汁的嘴角,微微皱了下眉,似乎觉得有些碍眼。
“看来,”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线,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砸进沈砚舟耳中,“今年的‘秋愁’,准时发作了。朗诵效果如何?又感动了几个保洁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