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看向她空荡荡的发髻。那支银簪,是她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平日里碰都舍不得碰,如今竟为了我这个混蛋......
"谁要你多管闲事!"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她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像被吹灭的烛火,然后轻轻挣开我的手,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长长的白痕。我总想起她胳膊上的血痕,想起她空荡荡的发髻,想起她那句"没事了"——软乎乎的,却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可第二天醒来,那点愧疚又被傲慢盖了过去。我照旧跟狐朋狗友们混在一起,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三年后的秋天。
那年秋天,京城比往年热闹。圣上贴了皇榜,说要寻失散十六年的七公主。据说公主被掳走时,身上带着块龙凤呈祥佩,玉是暖玉,上面刻着个"七"字,是皇后亲手给她戴上的。
皇榜一贴,整个京城都疯了。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在议论七公主的下落。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个姑娘,脖子上挂着块玉佩;有人说在塞北瞧见个女子,眉眼像极了皇后年轻时。
我照旧不当回事。金枝玉叶的事,跟我有什么相干?
那天我从铺子回来,路过西跨院,看见苏卿颜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她穿件米白的素裙,头发松松挽着,用支木簪别着,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双青布鞋。
我忽然就看呆了。这三年天天见的人,怎么好像头一回看清似的?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连耳后那点小小的痣都看得清楚。
正愣神,福伯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举着明黄的圣旨,声音都在抖:"少爷!宫里来人了!说、说七公主的线索......在咱们府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竟不是"皇恩浩荡",而是苏卿颜。
府门口站着的是内务府的刘总管,穿件石青色蟒袍,见了我就拱手:"沈公子,恭喜啊。"
"刘总管说笑了,喜从何来?"我捏着袖口,指尖有些发凉。
刘总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陛下寻了十六年的七公主,怕是就在您府里。敢问,府中可有位苏卿颜姑娘?"
我猛地转头看向西跨院。她也听见了动静,抱着被子的手停在半空,转过身来,眼里满是茫然。阳光落在她脸上,那点平日藏着的倔强,此刻全变成了无措。
"是、是有这么个人。"我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便对了!"刘总管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老奴得到消息,这位苏姑娘身上,有块龙凤呈祥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是有块玉佩。夏天天热,她领口敞开时,我见过一回。那时只当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还笑话她:"戴这么个破烂,也不怕丢人。"现在才想起,那玉摸着手感温润,不像凡品,上面的龙凤纹刻得活灵活现,只是当时我眼高于顶,根本没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