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背影依旧浸满了悲伤，但至少，他走出了那扇门。
他走了很久，穿过了几条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条被两旁老梧桐树荫遮蔽的小街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得让人流口水的味道——带着油脂和碱水香气的面汤味，混合着陈醋和炸辣椒油。
是老张面馆。
那扇发黄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瞬间将我拉回无数个鲜活的午后。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香菜多放辣！一碗……嗯，少放香菜，辣椒油单独放！」 记忆里那个属于我的声音总是清脆响亮，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雀跃。
我会像阵风一样冲进去，熟门熟路地占据靠窗那张桌子，手指敲着桌面催促。
「来了来了！催命呢丫头！」 系着油亮围裙的老张嗓门洪亮地从后厨探出头，脸上是无奈又纵容的笑，「小阁啊，管管你女朋友，我这老胳膊老腿禁不起她这么催！」
那时的他，就坐在我对面，穿着干净的T恤，头发被汗水微微濡湿。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我和老张斗嘴，眼神明亮又温暖。
他会拿起桌上的醋瓶，往我碗里小心地倒一点，语气带着点调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瞧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老张这面馆要倒闭了，你赶着吃最后一顿呢。」
「呸呸呸！乌鸦嘴！」
我立刻瞪他，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抗议，「老张面馆千秋万代！……唔，这牛肉真香！老张今天手艺超常发挥！」
我总是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通红，还要去抢他碗里的牛肉。
他会笑着躲开我的筷子，故意夹着牛肉在我面前晃：「想吃？说句好听的。」
「小阁最好啦！」 我立刻谄媚地拖长了调子，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块牛肉。
他最终还是会笑着把那块肉放进我碗里，换来我满足的、得意洋洋的哼唧声。
阳光透过窗照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手臂上，空气里全是食物的香气和我们带着笑意的拌嘴声。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面汤的香气，如此清晰地在我猫的脑海里炸开，鲜活得刺眼。
现实的铜铃声散去。
小阁推开门走了进去。
面馆里几乎没什么变化，整洁的碎花桌布，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老张在后厨忙碌，只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小阁径直走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我们的位置。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有些缓慢。
「老板，两碗牛肉面。」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沙哑和一种刻意的平稳。
老张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是他，脸上熟稔的笑容刚要绽开，却又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小阁，扫过他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再扫过他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
老张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和：「……哎。」
我蹲在小阁脚边的阴影里，仰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有些僵硬，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子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