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桌面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空气里只有后厨传来的单调的烹饪声。
很快，老张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了。
他把一碗放在小阁面前，另一碗，轻轻地放在了他对面的空座位上。
热气飘起来，模糊了对面空椅子上的景象。
小阁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碗。
他吃得很慢，很机械，一口一口，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面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对面那碗面，热气渐渐散了，凝结的油脂浮在汤面上，面条也慢慢坨了。
小阁终于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对面那碗早已坨掉的面。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吸溜面条的声音。
小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依一……」 他顿了顿，喉咙哽了一下。
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碗冷面上，仿佛那里坐着一个人。
「面……凉了。」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砸在我的心上。
我蹲在他脚边，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碗坨掉的面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脚踝，也缠绕上我的。
它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永恒的缺席，一种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的呼唤的冰冷事实。那些记忆里喧闹的、带着食物热气的笑声和拌嘴声，被这碗冷面彻底冻结，碎裂成无声的冰渣。
那碗冷掉的面，似乎抽走了小阁最后一点强气力。
他走出面馆时，脚步比来时更加虚浮。
阳光依旧明亮，却驱不散那层笼罩着他的阴霾。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熟悉的街道上走着。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踩着他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片熟悉的围墙外。
那是我们共同的大学校园。
4
五月，正是樱花开的时候。
高大的樱树越过围墙，将粉白的花瓣慷慨地洒向墙外的街道。
风一吹，便是一场温柔的樱花雨。
我们曾经无数次站在这棵樱花树下。
毕业前那个春天，樱花也是这样开得轰轰烈烈。
为了能尽量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赏花，还约定一起早起。
我拉着他跑到树下，兴奋地转着圈，仰着头，让花瓣落满头发和肩膀。
「快看快看！像不像下雪？」 我伸出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像个孩子。
他站在我身边，笑得宠溺，伸手拂去我头发上的花瓣：「笨蛋，樱花雨就是樱花雨，跟雪有什么关系。」
「就是像嘛！」 我故意嘟着嘴反驳。
踮起脚尖，把手里接到的几片花瓣往他头发上插，「给你也戴上！多好看！小阁公主！」
他笑着躲闪，抓住我作乱的手：「别闹！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嘴上嫌弃着，却没有真的用力推开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和那个春天所有的温柔。
最终，他妥协地低下头，任由我把几片柔软的花瓣别在他微乱的短发里，嘴里还在嘀咕：「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看着他略显滑稽又无比温柔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此刻，小阁就站在这棵记忆里开满花的樱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