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已近尾声,枝头的花朵稀疏了许多,但风过时,依旧有花瓣飘落。
他仰着头,望着那些花瓣,眼神空洞。
阳光穿过稀疏的花枝,却照不进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站了很久,久到脚下的青砖小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粉白色的花瓣地毯。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又滑落下去。
他浑然不觉。
「依一……」 他终于开口了,很低,对着空气,对着飘落的花瓣。
「你最喜欢的樱花……」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更多的花瓣落下,沾在他微乱的发梢,落在他肩上。
他抬起手,似乎想拂去肩头的花瓣,但手指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下来,握成了拳。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仿佛那里还站着那个会跳着脚把花瓣插在他头发上的女孩。
「那年你说像雪……」 他喃喃着,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扯了一下,试图弯出一个回忆的笑容,但那弧度比哭还难看,瞬间就被巨大的悲恸扭曲了。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着滚烫的硬块。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更深地垂下头,肩膀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一点点弯折下去。
他仰头,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宽阔的指缝间,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无声地砸落在脚下的花瓣上。
高大的身躯站在樱花雨里,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蹲在几步之外的路沿石上,看着他无声崩溃的背影。
那些粉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捂住脸的手臂上,也落在我的身上。
记忆里他明亮的笑容、宠溺的无奈眼神,与眼前这个在樱花树下孤独的身影,反差巨大。
樱花依旧温柔地飘落。
我伸出小小的、粉色的舌头,轻轻舔掉鼻尖上沾到的一片冰凉的花瓣,那一点细微的湿润,却带着苦涩。
5
几天后,小阁又出门了。
这一次,他坐了很久的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
终点站是我父母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
他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补品,踏进了那扇熟悉的、贴着褪色春联的单元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悄然跟在他后面,趁楼道门关上的瞬间,敏捷地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熟悉的楼梯间,墙壁上还有我小时候用铅笔胡乱画过的痕迹。
空气里属于老旧楼房特有的潮湿气味。
他停在我家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手指在半空中悬停着,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喉结滚动,像是在积蓄勇气。
终于,指关节轻轻地叩在了门板上。
笃,笃笃。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是我妈。
仅仅几天不见,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曾经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几缕灰白刺眼地夹杂其中。
眼眶深陷下去,眼袋浮肿得厉害,布满了红血丝。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那还是我前几年给她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