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阳台上。初夏的晚风还很凉爽,城市的灯火次第点亮,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张珩从身后环抱着我,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

“薇薇,你看,”他指着远处天际线模糊的轮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夜色多美。可惜离得太远,很多细节都看不清。”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我订了个好东西,过几天就到。到时候,咱们就能把这片灯火阑珊,看得清清楚楚,连对面楼里人家养的什么花都能数得清。”

几天后,一个包装严实的长条形纸箱送到了家里。张珩兴致勃勃地拆开,熟练地组装起那台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单筒望远镜。他将沉重的基座牢牢固定在阳台栏杆内侧一个精心选定的位置,角度调试得一丝不苟。

“试试看,薇薇!”他把我拉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兴奋,引导我将眼睛凑近目镜。视野骤然拉近,对面楼宇的窗户瞬间清晰得如同触手可及。我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在窗台侍弄一盆茂盛的绿萝;看到另一扇窗后,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侧脸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更远处写字楼格子间里,伏案工作的人影。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张珩从后面拥着我,胸膛贴在我的后背,笑声震动清晰地传来,“以后你晚上无聊了,就看看‘人间百态’,当解闷儿。”他的吻落在我的鬓角,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心满意足的慵懒。

那时,我只觉得这礼物新奇又贵重,是他体贴的另一种表达。他喜欢送我礼物,昂贵的包包,限量的首饰,像用物质精心堆砌一座华丽的牢笼。我沉溺其中,以为那是爱的高度浓缩。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对隐私被侵犯的不适感,也被他“分享城市夜景”的浪漫说辞轻易抚平。

原来如此。

他需要我“看见”。

他需要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是如何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如何将我们之间最私密的象征,像战利品一样披挂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这望远镜,不是通往浪漫夜景的窗口,而是他为我量身定制的、直通地狱的窥视孔。他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后知后觉,享受着在刀尖上跳舞、同时愚弄两个女人的病态快感。

对面的窗帘,在女孩转身回屋时,被拉上了。厚重的布料隔绝了那个刺眼的藏蓝色身影,也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我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

闺蜜苏瑜的电话打来时,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薇薇!你猜我下午在时代广场看到谁了?!”苏瑜的声音又急又怒,像点燃的爆竹,“张珩!张珩那个混蛋!他跟一个女的,手挽手,亲亲热热地逛商场!那女的还穿着件新买的裙子,刷的肯定是张珩的卡!那款式我认得,贵得要死!”

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愤怒的哽咽:“薇薇,你不能再忍了!这王八蛋欺人太甚!离!必须离!让他净身出户!这种男人,多看一眼我都嫌脏!”

我握着手机,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编织着虚假的繁华梦境。对面那栋楼七层的位置,那扇熟悉的窗户,依旧拉着厚厚的窗帘,像一块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