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台冰冷的望远镜上,金属外壳反射着窗外的冷光。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喜悦,更像冰层裂开的一道缝隙,透着森然的寒意。

“离婚?”我轻轻开口,声音像羽毛拂过冰面,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的轻快,“为什么要离?”

电话那头的苏瑜显然愣住了,连抽泣都停了:“……薇薇?你……你说什么?”

“这样,”我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目光依旧焦着在那片厚重的窗帘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正在上演的龌龊戏码,“不是挺有趣的吗?”

“有趣?!”苏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薇薇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出轨!他在外面养女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这叫有趣?!”

“是啊,”我轻轻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在上面留下模糊的印记,“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在谈论一部荒诞剧的情节,“多近啊,近得……连他睡衣上的线头都看得清。”

“薇薇!你……” 苏瑜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充满了恐惧,“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很好,苏苏。”我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真的。别担心我。我只是……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轻声说了句“有空再聊”,便挂断了电话。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低沉嗡鸣。

我走到阳台,没有开灯,让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手指抚上望远镜冰冷的调焦旋钮,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我将眼睛缓缓凑近目镜。

视野瞬间穿透黑暗和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对面那扇窗。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昏黄暧昧的室内灯光流泻出来。

缝隙里,移动的身影被切割成模糊的片段。藏蓝色的睡衣袖子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只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曾经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我的头发,此刻,正无比熟稔、充满怜爱地穿过一个年轻女孩海藻般浓密的黑色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在梳理着世上最珍贵的丝绸。

目镜的边缘冰冷,紧紧压迫着我的眼眶。胸腔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极致的冰冷和麻木中,竟奇异地不再感到疼痛。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诡异的平静在蔓延。

我慢慢地、极其小心地转动调焦旋钮。视野中心,那温柔梳头的画面被推至极致清晰,纤毫毕现。每一根发丝的拂动,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带着残忍的放大效果,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也刻进骨髓里。

张珩微垂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那么专注而深情。那是我曾经无比迷恋的温柔,如今看来,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

我保持着这个窥视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无声的默片里飞速流逝。直到对面的灯光熄灭,窗帘缝隙彻底陷入黑暗,我才缓缓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