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背包的夹层里，我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是前女友的分手信。
我打开它，信上的字迹娟秀，一如她的人。
“王振，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祝你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我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夹层最深处。
未来？我的未来，就在那趟开往烟台的绿皮火车上。
是通往新生，还是另一个深渊？
谁知道呢。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经理发来的消息。
“兄弟，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章：绿皮火车上的同谋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巨蟒，在黑色的原野上缓慢蠕动。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气味，像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浓汤，把所有人的尊严和体面都煮得稀烂。
我缩在硬座一角，屁股底下是磨得发亮的革质座面，冰凉，坚硬。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零星的灯火一闪而过，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这里没有未来，只有远方。
“兄弟，借个火？”
一个粗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起头，对上一张被生活风干的脸。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蚊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黄鹤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和领口黑得发亮。
我摇摇头：“不抽烟。”
他也不尴尬，把烟夹在耳朵上，一屁股挤在我身边，狭窄的座位瞬间变得更加拥挤。他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去哪儿发财啊兄弟？”他自来熟地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一张蜘蛛网。
“烟台，进厂。”我言简意赅。
“哟，那敢情好！进厂稳定，饿不死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俺叫张建军，河南的，搞电焊的。”
我点了下头：“王振。”
“王振兄弟。”张建军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不小，“俺跟你不一样，俺这是……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病历照片，抬头几个加粗的黑字“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诊断证明书”格外刺眼。患者姓名那一栏，叫“张小宝”。
“俺儿子，才七岁。”张建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哑了下去，“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家里那点地，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没办法，出来挣救命钱。”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没什么波澜。在赌场里，比这更惨的故事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得不赌的理由，最后的结果却都一样。
他划拉着手机，给我看他儿子的照片。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在病床上笑得没心没肺。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化疗多疼啊，一声不吭。还跟俺说，‘爸，等我病好了，你带我去坐大飞机’……”
张建军说着，就哽咽起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嘈杂的车厢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沉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方，一条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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