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送的图标，是一个金光闪闪的“赌”字。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张建军显然也看到了，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收回手机，慌乱地锁了屏。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没戳穿他。就像别人也从没戳穿过，那个在电脑前红着眼，妄想靠一根K线翻盘的我。
众生皆苦，各有各的渡口，也各有各的深渊。
“咳，”张建军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尴尬，“这……现在的垃圾短信，真是防不胜防。”
我“嗯”了一声，把头转向了窗外。
对面的座位上，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正低着头，用一张湿巾纸，仔仔细细地擦着脚下的一双小白鞋。
那双鞋已经很旧了，鞋面有好几处磨损，但被她擦得很干净。她大概十九、二十岁的样子，马尾辫，素面朝天，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她的行李箱不大，拉杆上用一根粉色的发圈，别着一张崭新的证件。
借着过道灯的光，我能看清上面的字：护理专业毕业证书。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哥，你看我鞋是不是很脏？”她小声问，带着点湖南口音的软糯。
“没有，挺干净的。”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把用脏的湿巾纸团起来，塞进旁边的小垃圾袋里，“我妈说，出门在外，鞋一定要干净，不然别人会瞧不起。”
张建军也凑过来，大概是想摆脱刚才的窘境，立刻换上一副热心大哥的面孔：“妹子，你这也是出去打工？”
女孩点点头：“嗯，卫校刚毕业，去苏州的电子厂，说是管吃管住，实习期一个月也能拿八千多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神情，我太熟悉了。四年前，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州好啊，人间天堂！”张建军一拍大腿，“妹子你叫啥名？”
“我叫周晓雯。”
“晓雯妹子，一个人出门可得当心点。现在骗子多。”张建军语重心长。
“不会的，”周晓雯摇摇头，一脸笃定，“帮我找工作的李经理人可好了，火车票都是他帮我买的，还说下了车就来接我。”
“李经理？”
我和张建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对啊，”周晓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头像给我俩看，“就是他，李经理。”
头像是那个戴着安全帽、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
张建军也愣住了，他挠了挠头皮，眼神里全是困惑：“俺的票……也是这个李经理买的。俺是去南京。”
我看着他俩，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爬上了天灵盖。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我的票，也是他买的。我去烟台。”
车厢里依旧嘈杂，可我们三个人之间，却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晓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憧憬的光一点点熄灭，被惊慌和不解所取代。
张建军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嘴巴半张，那根夹在耳朵上的黄鹤楼香烟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