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目光，掠过儿子，掠过前夫，最后落在那女孩身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客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十年没回，家里还是这么热闹。”
她走到沙发前，旁若无人地将茶几上的垃圾扫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施施然坐下。她的动作优雅得与这个混乱的客厅格格不入。
“建国，晚上我做东，在‘晚晴居’请大家吃顿饭。”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也见见这位……新朋友。”
第三章 风暴前夕
“晚晴居”最顶级的天字号包厢，用的是全套的明式花梨木家具，木料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温润的紫红色。墙上挂着齐白石的虾趣图真迹，那几只虾，活灵活现，仿佛要从纸上跳出来。
空气里，是若有若无的顶级惠安水沉香，味道清雅悠远，钻入鼻息，让人不自觉地就放缓了呼吸。
薇薇安显然被这里的阵仗镇住了。
她特意换上了一件香奈儿的最新款连衣裙，提着爱马仕的包，却依然在这份厚重的文化底蕴面前，显得局促不安。她像个误入大人宴会的偷穿妈妈高跟鞋的小女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的高跟鞋踩在手工编织的真丝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让她有种用尽全力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前婆婆和周建国更是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老太太想搓搓手，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周建国则不停地喝着茶，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周哲倒是想摆出点主人的架势，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却被这里的气场压得一句话都说不顺溜，最后只能尴尬地埋头玩手机。
林晚晴是唯一的主人。
她亲自烹茶，一套紫砂茶具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洗茶、冲泡、分杯，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薇薇安小姐是做直播的？”林晚晴将第一杯茶，递到薇薇安面前。那茶杯是官窑出品，薄如纸，润如玉。
薇薇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定了定神，决定主动出击。
“阿姨，现在叫网络主播，是新兴行业。”她挺了挺胸，试图找回自信，“跟您说您可能也不懂，我们这叫粉丝经济，是未来的趋势。不像有些人，只会做家务，思想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她说话时，眼睛瞟向坐在末席，一直低着头的孙晓琳。
周哲立刻像找到了组织，放下手机附和道：“就是！薇薇安可厉害了！她一个人，比一个公司都能赚钱！”
林晚晴点点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很认可。
“哦？那确实很了不起。”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得像春水。
“我听周哲说，薇薇安小姐一个月能挣上百万？”
“那是当然！”薇薇安脸上写满骄傲，她觉得自-己已经压住了这个老女人的气场。
林晚晴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那税后大概是多少？”
薇薇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林晚晴像是没看到，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有个老客人，是市税务局的张局长。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上面下了文件，要严查直播行业的税务问题，尤其是头部主播。听说还要倒查三年，补缴的税款和滞纳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