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仙踪初现
长安以东，太乙山深处。
山岚漫卷，松涛如海。
汉武帝刘彻一身玄色常服，摒退左右，只带了两名心腹侍卫，踏着湿滑的石阶向上攀登。
刘彻呼吸微促，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盯着云雾缭绕的山巅——
那里，据说有仙人踪迹。
“陛下，此地湿滑，还请当心。”
侍卫低声提醒。
刘彻摆手，帝王威仪不容置疑：
“无妨。心诚则灵，岂惧区区山险？”
刘彻心中翻涌的是长生之念，是帝国永续的宏图，区区山路，何足道哉。
转过一道陡峭山崖，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坦的磐石悬于崖边，云雾在脚下流淌。
磐石之上，竟有一人。
那人一身素色麻衣，宽袍大袖，却异常洁净，仿佛云雾织就。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山风吹拂，拂过一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面庞。
那人正盘膝而坐，面前石上放着一只粗陶小盏，里面是清亮的山泉，袅袅热气微不可察。
刘彻心头剧震！
这山势险峻，寻常人绝难至此，何况如此气度？
刘彻强压下翻涌的激动，努力维持着帝王的沉稳，缓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这位……先生，在此清修？”
陆闲闻声，并未抬头。
只伸手指了指对面一块略小的石头，声音平和如泉水流淌：
“山风清冽，泉水尚温，何妨一坐？”
刘彻依言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先生在此，可是为寻仙问道？”
陆闲终于抬眼，目光清澈，仿佛能映照人心，却又深不见底。
他看着刘彻，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谄媚，也无敬畏，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寻仙？仙路缥缈，不过心之所向。
问道？道法自然，本在足下。”
陆闲端起陶盏，轻轻啜了一口清泉。
刘彻只觉得这目光仿佛穿透了自己华贵的常服，看透了心底最深切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帝王的气魄压倒了忐忑：
“朕……听闻此山有仙踪，特来拜谒。
先生风姿卓绝，超凡脱俗，莫非……”
“山野之人，偶得闲暇，观云听风罢了。”
陆闲放下陶盏，语气依旧平淡：
“倒是阁下，眉宇间紫气隐现，贵不可言。
只是……”
陆闲顿了顿，目光投向山下隐约可见的广阔平原：
“龙行于野，气吞山河，却也易被尘沙迷眼，失了本心。”
刘彻心中一震！
“失了本心”？
刘彻想起连年征伐、求仙耗费的巨万钱粮，想起巫蛊之祸的血色……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点破的羞恼涌起。
但他毕竟是雄主，瞬间收敛情绪，沉声道：
“先生此言何意？
朕……我志在千秋，欲求长生久视之道，护佑社稷万民，何错之有？”
陆闲轻轻摇头，并非否定，更像一种叹息：
“长生久视，非金石可铸，非方术可求。”
他指尖随意划过石面，留下浅浅水痕，转瞬被山风吹散，
“譬如这水痕，强求其固，徒劳耳。
然天地自有其序，春华秋实，生息轮转。
心若不动，何惧无常？
道若在握，何须外求？”
刘彻听得似懂非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