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若不动”、“道若在握”几个字却如重锤敲在心上。
刘彻急切追问:
“先生是说……长生之道,在于己心?而非蓬莱仙药?”
“希望,一直都在。”
陆闲看着刘彻眼中瞬间燃起的火焰,话锋却是一转,
“如同这山间清泉,甘冽纯净,滋养万物。
然欲饮此泉,需躬身亲取,净其器,澄其心,顺其势。
若以金玉之器强取豪夺,反污了泉源,损了己身。”
陆闲的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接得住这清泉,守得住这份纯净,希望……自然常在。”
磐石之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刘彻怔住了,帝王的心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躬身亲取?净其器?澄其心?顺其势?
这分明是在说……治国之道!
是在点醒他穷兵黩武、宠信方士之弊!
而那“接得住”三字,更像是一种无形的考验和期许。
“先生……”
刘彻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帝王的面具在仙缘与直指内心的箴言前,显得如此苍白而脆弱。
他渴望答案,更渴望那份被承诺的“希望”。
然而。
陆闲悠然起身,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扬,仿佛要融入那翻腾的云海。
“天色向晚,山雨欲来。”
陆闲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粗陶小盏,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
“清泉易得,恒心难守。
望君……莫负了这万里河山,莫负了心中那份‘不动’。”
话音落。
一阵更猛烈的山风卷过磐石,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风停云散。
石上空余一只粗陶小盏,里面清泉微漾,映着刘彻震惊而复杂的脸庞。
方才那人,如同从未出现过。
“仙……仙师!”
侍卫惊呼。
刘彻猛地回神,几步抢到崖边。
只见下方云海茫茫,山峦叠翠,哪里还有素衣身影?
唯有那“莫负河山”、“莫负不动”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他帝王之心上,滚烫而沉重。
刘彻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尚有余温的粗陶小盏。
清泉在盏中轻轻晃动,倒映着他威严而此刻充满迷茫与震撼的双眼。
长生之望,似乎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沉甸甸的答案。
他,刘彻,接得住吗?
山岚漫卷,吞没了磐石,也吞没了帝王孤寂的身影。
唯有那盏清泉,在他手中,仿佛重逾千钧。
2 泰山悟道
泰山之巅,天街寂寥。
封禅大典的余威尚在,旌旗猎猎,仪仗肃然。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山石的气息。
刘彻独自立于玉皇顶边缘,冕旒已除,玄色龙袍在猎猎罡风中翻卷。
他俯瞰着脚下翻滚的云海,眼神深邃,不复数年前太乙山时的急切,却沉淀着更复杂的重量。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粗陶小盏,正是太乙山巅仙人遗落之物。
盏沿微凉,触感粗糙,却成了他心底最隐秘的锚点。
“万里河山,气象万千。”
一个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在风声中清晰入耳。
刘彻霍然转身,心弦猛地一颤!
依旧是那身素净麻衣,依旧是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