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眼泪,瞬间被逼回了心里,凝结成冰。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努力在思索。
然后,他开口了。
“同志,你找谁?”
02
“我……我是闻樱。”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陆卫国脸上的茫然更深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那个叫白雪的女孩。
白雪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我 和陆卫国之间。
“闻小姐是吧?我是这儿的卫生员白雪。卫国他脑部受伤,很多事情都忘了,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可每一个字都在宣示主权。
“闻小姐”、“卫国”,亲疏立现。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病床前,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我们俩在上海照相馆拍的合影。
照片上,他穿着崭新的军装,英姿飒爽,我依偎在他身边,笑得像个傻子。
“陆卫国,你看看,这是我们。你说过,这张照片要放在我们新房最显眼的地方。”
我的手在抖,照片也跟着抖。
陆卫国盯着那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
“头……好疼……”他痛苦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
“卫国!”白雪惊呼一声,一把推开我,“你没听见医生的话吗?不要再刺激他了!”
她力气很大,我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后面的桌角上,腰上传来一阵剧痛。
高驰一步上前扶住了我,低声对白雪说:“白雪同志,注意你的态度。闻樱同志是卫国在老家的未婚妻。”
“未婚妻?”白雪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一个只存在于过去的名头,有什么意义?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他只认得我!”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看着痛苦呻-吟的陆卫国,和一脸“守护者”姿态的白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千里迢迢,上赶着来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当晚,我被安排在部队家属院的一间空置的土坯房里。
房间里只有一个土炕,四面墙壁透着风,比冰窖还冷。
高驰帮我把行李搬进来,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我,欲言又止。
“闻樱同志,你……”
“我不会走的。”我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介绍信是真的,组织关系也在这里。从今天起,我就是陆卫国的未婚妻,是这片驻地的军属。谁也赶不走我。”
高驰看了我很久,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抱来了一堆干柴和一床厚厚的军大被。
他走后,我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把那张结婚介绍信贴在胸口。
上面的红章,是国家承认的。
可我爱的人,不认我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陆卫国拉着我的手,在上海的弄堂里奔跑。
他说:“樱樱,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可梦醒时分,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我去找了部队领导,申请留下来。
领导看着我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上海姑娘,面露难色。
“闻樱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但是……边疆条件艰苦,你一个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