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16 02:59:32

阿楚往山下瞥了眼,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压低声音:“昨夜李保长带鬼子去西沟了,王二叔家的三间瓦房全烧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村口的老榆树都被烧得焦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恐惧还未完全散去。说着,她从篮底摸出块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块炒芝麻糖,糖块边缘有些碎裂,“我娘说你夜里哨岗会饿,让我给你带来的。”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烽火台顶端的瞭望哨敲响了铜锣,“铛、铛、铛”的声音急促而响亮,在村里回荡,这是发现敌情的信号。两人同时往山下看,只见西北方向的夜空泛起诡异的红光——那是日军巡逻队的火把,像一条条毒蛇,在黑暗中蜿蜒前行。阿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手心因为常年织布和劳作布满了茧子,织布梭子在她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她急促地说:“你看井里。”

老槐树下的古井里,月亮碎成了银箔般的光点,随着水面的波动轻轻摇晃。他们趴在井沿往下看时,阿楚的发丝垂进井里,惊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水面的平静。“等打跑鬼子,”梁凡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憧憬,“我就去县城学织布,给你娘织床最厚的棉被,让她冬天再也不用受冻咳嗽。”

阿楚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布包是用她自己织的碎花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打开布包,里面是用胭脂盒装着的萤火虫,萤火虫发出微弱的绿光,在胭脂盒里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去年端午我在祠堂看戏,戏班的花旦教我用胭脂点眉心,说这样好看。”阿楚的脸颊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剩下的胭脂盒就成了装萤火虫的宝贝。”她顿了顿,轻声念着从识字先生那里听来的句子:“风吻过的口红欲盖弥彰。”说着,她的指尖沾着的胭脂轻轻蹭在梁凡手背上,留下一点嫣红,像朵永不凋谢的小红花。

梁凡看着手背上的红点,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身边的这个姑娘,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实现自己的诺言。

第二章 风吻过的口红

“风吻过的口红欲盖弥彰 / 阿楚姑娘 / 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

1941年的清明,杏花雨下得绵密如愁,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杏花的淡淡清香。梁凡躺在山神庙的草堆上,草堆散发着霉味和干草的混合味道。他发着高烧,额头烫得能烙饼,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日军三个月前开始“清乡”,烽火台村成了焦土,房屋被烧毁,田地被践踏,他们跟着游击队在山里打游击,居无定所,昨夜突围时他被流弹擦伤了胳膊,伤口已经开始化脓,红肿得厉害,隐隐作痛。

阿楚跪在供桌前,供桌上的神像布满了灰尘,蛛网缠绕。她用一个缺口的瓷碗接屋檐水,雨水顺着屋檐的缝隙滴落,“滴答、滴答”落在碗里,混着香灰,水色变得浑浊。雨水混着香灰滴在梁凡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锁骨下方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那是昨天为了掩护他,被日军的刺刀划破的,伤口一定很深。她怀里揣着的草药散发着腥气,那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从被炮弹掀翻的药农地里抢收的,叶片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