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婚纱照上那块顽固的咖啡渍上。
擦不掉了。就像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再怎么努力擦拭,也只会越描越黑。
心口那块麻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沈泽挂断电话的忙音里,极其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2 夜色的羞辱
“夜色”酒吧的包厢门厚重,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推开的瞬间,里面混杂着烟味、香水味和昂贵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只油腻的手捂住了口鼻。
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暧昧的彩色光斑在墙壁和人脸上游移不定。
包厢里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衣香鬓影,都是沈泽那个圈子里的“精英”。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裙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像个误闯异世界的清洁工。
沈泽的几个朋友——张少、李公子,还有那个总是化着精致浓妆的王小姐——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慢的玩味。
“哟,嫂子来啦?”张少率先开口,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泽哥,你这后勤保障够及时的啊!”
李公子晃着酒杯,嗤笑一声:“嫂子这身……挺返璞归真啊?现在流行田园风了?”
哄笑声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沈泽陷在包厢最中央宽大的沙发里,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脖颈。
他怀里靠着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红唇如火,正娇笑着往他嘴里喂一颗樱桃。
看到我进来,沈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条普通的白裙子上时,眉心立刻拧成了一个厌恶的疙瘩。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动作带着点不耐烦,身体前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里的嘈杂,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苏晚,你是存心让我难堪是吧?看看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批发市场淘的地摊货?大妈都比你会打扮!丢人现眼!”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着钱包和解酒药的纸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脸上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过,火辣辣的疼。
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像无数根芒刺扎在背上。
“给你。”我极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将纸袋放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沈泽看都没看纸袋一眼,他的目光依旧黏在我那条白裙子上,像是上面沾了什么恶心的秽物。
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刻薄:“怎么?嫌我说话难听?我说的不是事实?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莉莉,”
他下巴朝旁边那个亮片吊带裙的女人一扬,“这才叫女人!你?啧,黄脸婆一个!”
那个叫莉莉的女人立刻配合地挺了挺胸,朝沈泽抛了个媚眼,又斜睨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蔑。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坠入冰窟般的绝望和清醒。
我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许诺要给我一生幸福的男人,此刻用最恶毒的语言当众剥掉我的尊严,只为了取悦他身边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嘲笑都像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