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他妈疯了吗?!”他几乎是咆哮着冲过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书柜上那扇布满狰狞裂纹的玻璃门,又猛地转向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你想干什么?!拆家?!你知道这柜子多贵吗?!你这个疯婆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那愤怒是真实的,带着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凶狠,但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我为何会这样的关心。
我看着眼前这张因暴怒而扭曲的、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酒气、烟味,还有那股子若有似无、但此刻却异常清晰的甜腻香水味——和下午在“夜色”他身边那个女人身上的一模一样——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心口那片冰原之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我疯了?”我重复着他的话,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飘忽,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抬起手,指尖冰冷,轻轻点在他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内侧——那里,一个暧昧模糊的玫红色唇印,像一枚耻辱的烙印,清晰地印在那里。
我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那抹刺眼的红上,轻轻一抹,指腹上便沾上了一点暧昧的玫红。
沈泽的咆哮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覆盖。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当看到那个清晰的唇印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这……这肯定是莉莉她们玩闹不小心蹭的!你知道的,酒吧里灯光暗,人多手杂……”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语速飞快,试图用“不小心”、“玩闹”来粉饰太平。
“哦?不小心蹭的?”我收回手,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轻轻捻了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蹭得位置还挺精准,刚好在领口内侧。”
沈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平静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歇斯底里地哭闹质问,给他一个宣泄愤怒、甚至倒打一耙的机会。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苏晚,你别无理取闹!”短暂的慌乱后,他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声音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强硬,“一个口红印能说明什么?你少在这里疑神疑鬼!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你看看你现在……”
“沈泽。”我打断了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新一轮羞辱,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平静、如此直接地迎上他那双写满了心虚和恼怒的眼睛。
很奇怪,看着他此刻的表情,看着他急于掩饰又强装镇定的狼狈,看着他试图用攻击我来转移话题的拙劣,心口那片冰原非但没有刺痛,反而涌起一股近乎荒诞的滑稽感。
原来,撕开那层名为“丈夫”的皮囊,里面不过是个如此拙劣又胆怯的灵魂。
那点滑稽感迅速沉淀下去,化作更深的冰冷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们,”我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