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恐惧:“那陛下让查……”
“让他查。”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查得越深越好。最好能查到三皇子府库房出去的香料,或者宜贵妃宫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太监。这把火,烧得越旺,他们才越自顾不暇。”我微微阖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思绪却异常清晰。皇帝那句“静养”,既是保护,也是试探。他在等,等外面的动静,也在看我这个“受惊”的棋子,下一步会怎么走。
接下来的日子,昭阳宫门庭冷落。皇帝虽未再踏入,但赏赐却流水般送来,名贵的药材、珍稀的补品、精巧的玩意儿,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金丝雀。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柳婕妤这次是真伤了根基,怕是失了圣心。
只有我知道,暗流从未停止。赵德全的人像最精明的猎犬,无声无息地嗅探着。凝晖宫那边,宜贵妃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闭门不出,连每日的请安都告了假,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皇帝依旧会召清商才人侍寝,她婉转的歌喉在寂寂深宫飘荡。只是偶尔,他会派人送些新得的字帖或孤本到昭阳宫,附上一张御笔亲书的便笺,字迹遒劲,只写着“静心养性”四个字。
我捏着那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笺纸,指尖冰凉。他在提醒我,也在观察我。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几日后一个深夜,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昭阳宫早已落钥,烛火也已熄灭大半,只留寝殿角落一盏小小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我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借着那点微光,翻阅着一本前朝药典。窗纸上映出外面摇曳的树影,如同鬼魅。
极其轻微的“嗒”一声,像是雨滴落在窗台,又像是别的。
我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对着小花园的轩窗滑了进来。落地无声,带着一身湿冷的夜气。
来人一身内侍的深青色服饰,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定在阴影里,并未靠近,只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动作间却带着一种与内侍身份格格不入的利落。
“更深露重,娘娘凤体要紧。”刻意压低的嗓音响起,有些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向那片阴影,并未因这不速之客而有丝毫慌乱。“五殿下好身手,这宫里的侍卫,倒像是摆设了。”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黑影——萧景珩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露出小半张脸,线条冷峻的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理会我的暗讽,开门见山:“东西带来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卷,轻轻放在离我最近的矮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尘埃。
我没有立刻去拿,目光落在他身上被雨水浸得颜色更深的肩头:“殿下冒着如此风险亲自前来,看来这东西,分量不轻。”
萧景珩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是父皇近三个月太医院脉案的……抄录。还有……他日常所用‘养生丹’的方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脉案抄录已是冒险,丹方……这几乎是把头伸到了铡刀之下!我立刻伸手拿起那个油纸卷,触手冰凉。指尖微微用力,拆开层层油纸。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墨迹尚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