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这个动作让老王笑开了花,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仿佛得到了某种恩赐。走出大门时,保安老李 “啪” 地敬了个礼,枪套上的铜扣在夕阳下闪了闪。张建国忽然想起,上周老李的儿子想进职业技术学校,还是他打了个电话。
(四)权力的毛细血管
信访室的老张抱着卷宗进来时,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皱纹往下淌。“张科,城南小区的家长又来闹了,说学区划分把他们划到了城郊小学。” 他把记录册摊开,某页纸上的指痕深得能透到背面。
张建国翻到家长签名页,目光在 “周红梅” 三个字上停住 ——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个酒局上听过。“她丈夫是做建材生意的?”
“对对对!” 老张眼睛一亮,“就是给教育局修围墙的那个周老板。”
“让她明天来我办公室。” 张建国合上卷宗,保温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没起身续水。第二天下午,周红梅拎着个精致的皮包走进来,香水味像层薄雾,瞬间盖过了办公室里的茶香。
“张科,您看我们家孩子……” 她的声音柔得像棉花糖,手指却在包链上绕个不停。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建国盯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不过转学手续得走流程,下周一让孩子班主任来办。”
周红梅笑成了朵花,起身时 “不小心” 把皮包掉在地上,化妆品滚了一地。她弯腰去捡时,张建国看见她后腰露出的红色腰带,上面的 Gucci 标志闪得人眼花。等她走后,清洁工来拖地,在墙角发现个信封,里面的钱用橡皮筋捆着,数目正好是围墙维修费的零头。
这种事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权力的墙。有次去医院体检,院长亲自陪着,指着 B 超单说:“张科,您这前列腺有点钙化,我给您留了个专家号。” 后来才知道,院长的女儿正在申请特级教师职称。还有次去加油站,站长非要给油箱加满,说:“我儿子能进重点小学,全靠您帮忙。” 其实张建国早就忘了这回事。
最让他得意的是去年校庆,区一中请他去讲话。台下坐着黑压压的学生,校长在旁边弓着腰,递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他站在聚光灯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国王,而整个教育系统,都是他的王国。
二、急转直下:退居二线的微妙变化
(一)办公室的迁徙
调岗通知下来那天,张建国特意穿了件新熨烫的白衬衫,领口的浆洗痕迹还没完全散开。人事科的小周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怕别人听不见:“张科,督导室那边采光好,就是楼层高点,三楼。” 她说话时,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去年评职称时,还是张建国在会上投了关键一票。
“知道了。” 他拿起钢笔签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晕开个小墨点,像只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搬家那天,王磊没来帮忙。倒是小李拎着纸箱,手指被文件夹硌出红印,指关节泛着白:“张科,您这盆文竹带走吗?” 窗台上的文竹黄了大半,几片枯叶缠在 “为人民服务” 的台牌上,塑料的金字蒙上了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