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17 02:53:31

“刘校,” 张建国放下酒杯,餐巾擦了擦嘴角,雪白的亚麻布上立刻染上油渍,“你们师资配比还差两个持证外教,下周补全材料给我。”

刘校长的眼睛亮了,像突然通了电的灯泡:“没问题!我明天就让人事科去办!” 他给张建国续酒时,手腕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刚好没过杯身的三分之二。

邻桌忽然传来喧哗,张建国探头一看,是住建局的李科长正搂着开发商碰杯。两人隔着包厢门握手,李科长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听说你家公子要留学?我认识出入境管理处的人,手续包在我身上,保证半个月办妥。”

“改日我做东。” 张建国笑着应下,转身时瞥见刘校长偷偷给服务员使眼色,那姑娘心领神会,悄悄把账单往自己托盘里塞。这种默契,他早已习以为常,就像知道王磊总会在周一早上提前十分钟来擦桌子,小李永远记得他不爱吃香菜。

回家路上,妻子在副驾驶座清点礼品,手指在燕窝盒子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两条软中华,三盒燕窝,还有这个茶叶,刘校长倒是懂行。” 张建国没说话,看着路灯在车窗上拉出的光带,像一条条金色的锁链,缠绕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纹路。

“对了,” 妻子忽然想起什么,“王磊老婆托我问,她家闺女想进区幼儿园的实验班……”

“让王磊自己来说。” 张建国打了把方向盘,车灯光柱劈开夜色,照亮路边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三)权力网络的织就

教育局的走廊里,张建国的脚步声总能引发连锁反应。三楼下楼梯的转角处,保洁阿姨总会提前把拖把藏进洗手间;二楼的打印机只要听到他的动静,就会突然停止嗡鸣;就连传达室的挂钟,似乎都比别处走得更谨慎些。

他的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三样东西:烫金的 “科长” 台签、紫砂保温杯、最新的教育政策汇编。台签的边角被手指磨得光滑,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保温杯底结着厚厚的茶垢,倒过来能看见深褐色的沉淀;政策汇编里夹着密密麻麻的便签 —— 哪些条款可以灵活处理,哪些必须严格执行,他心里门儿清,就像知道哪个科员的老婆在医院当护士,哪个下属的亲戚开着文具店。

“张科,市重点的指标下来了,区里分到七个。” 王磊把名单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请示,指尖在 “区实验中学” 那行字上虚点了两下。张建国拿起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个小点儿。“给他们加两个,李局长的外甥在那儿当班主任,上次教师节座谈会,他提了句升学率。”

王磊飞快地记下,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尖细的声响:“街道办的赵主任托我问,他侄子想进区一中……”

“让他下周三下午来。” 张建国打断他,翻开下一本文件。这种事不需要多言,彼此都懂其中的规矩 —— 周三下午通常没有会议,办公室的窗帘会拉得比平时更严实些。

傍晚下班,传达室的老王递给他一个纸箱,纸皮上印着 “生态葡萄” 的字样。“张科,上午有个家长送来的,说是自家种的,非要让您尝尝鲜。” 老王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烟灰。纸箱里铺着软纸,紫黑色的葡萄饱满得像要裂开,底层却藏着个牛皮信封,厚度足以让他掂出分量 —— 大概有两万块,不多不少,刚好够给儿子买台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