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苏小姐,学什么的?”
“油画。”我小声回答。
“哦?”他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喜欢哪位画家?”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在这样的场合,我以为他只会客套一句便罢。我定了定神,认真地回答:“我很喜欢埃贡·席勒。他的作品里有一种脆弱、神经质的美感,线条和色彩都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又无比真实。”
我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些班门弄斧。在凌曜这样的大收藏家面前谈论艺术,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
江映月也紧张地看了我一眼,生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而,凌曜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看着我,像是终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藏品:“席勒。不错的品味。”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第一排的专属座位。那场拍卖会,我如坐针毡,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我背后。
拍卖会的高潮,是一幅名为《深海》的现代油画。作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画家,画作的风格大胆而忧郁,深蓝和黑色的主色调中,有一抹微弱而绝望的白色,像溺水者伸出的手。起拍价五十万,对于新人作品来说,已经不低。
江映月嗤之以鼻:“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得这么压抑,谁会买啊?”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报价牌就一个个举了起来。价格很快被推高到三百万。
就在竞价逐渐平息,拍卖师即将落槌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千万。”
是凌曜。
全场哗然。为了一位新人的作品,出价一千万,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宣告。
没有人再跟他竞价。拍卖师激动地三次报价,最终落槌。
《深海》成了凌曜的囊中之物。
拍卖会结束后,我跟着江映月准备离开,却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去路。他是凌曜的助理,姓陈。
“苏小姐,”陈助理对我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凌先生想请您过去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沉。江映月则是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推了我一把:“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我被带到了一个休息室。凌曜就坐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扳指,神情淡漠。那幅刚刚被他以天价拍下的《深海》,就靠在旁边的墙上。
“凌先生。”我拘谨地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眼,目光像X光一样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苏小姐,”他开口道,“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看着那幅画,诚实地回答:“我觉得……它很有力量。虽然画面很绝望,但那抹白色代表着一种不甘和对光明的渴望。作者应该是一个内心非常矛盾和痛苦的人。”
“是吗?”凌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幅画的作者,就是你。”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这幅《深-海》是我大三时期的习作,当时因为觉得画得太差,宣泄了太多负面情绪,早就被我扔在了学校画室的储藏间,我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凌曜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