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忽然记起一件事:茶馆里的老周提过,三年前给殷家接生的那个城南陈婆,当晚从殷家回去后就暴毙了,街坊发现她时,尸身都发青了。
天还没亮,我就冲去了城南的绣坊,找到了陈婆的女儿陈三娘。我什么都没说,只把那把银梳的照片递给她。她只看了一眼,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娘…… 我娘回来和我说,殷家的孩子生下来是活的,哭声还很响亮…… 是、是殷老爷,说那孩子‘克母’,是个‘阴胎’,亲手…… 亲手把他给掐死了!我娘想去救,被他家下人关进了柴房…… 第二天,人就没了……”
我只觉得一道天雷在头顶炸开。那股萦绕不散的奶腥味,不是殷夫人的,是那个刚出世就被亲生父亲杀死的婴儿!殷鹤鸣要我调的香,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亡妻安息,他是要用这 “镇婴香”,让他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儿子,永世不得投胎!
我捏着那包干花蕾的残渣,冲进了济安药材行。雨水打湿了我的鬓角,冷得像冰。“赵掌柜,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我将油纸包推到他面前。
赵掌柜是我父亲的旧识,为人最是稳妥。他戴上老花镜,捻起几粒残渣凑到灯下端详了半日,那双拿了一辈子药材的稳手,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鬼…… 鬼面葵!” 他脸色煞白,猛地将东西推了回来,像碰了什么脏东西,“这是禁药!宫里头早就禁了!”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外的雨听见:“三十年前,宫里有个贵妃难产,血崩不止,最后生下个死胎。贵妃疯魔了,就用这鬼面葵配了香,想把死胎的魂锁在身边。结果,那座偏殿夜夜都有婴儿哭嚎,哭声能钻进人骨头里。最后,宫里一把火把整座殿都烧了,才算完事…… 这东西,沾了就得疯!”
我心口发凉,追问道:“那殷家……”
“嘘!” 赵掌柜脸色更难看了,他死活不肯收我的钱,凑过来急声道:“苏小姐,听我一句劝,你惹上不该惹的人了!殷家那宅子,邪门得很!街坊邻居都说,他家夜里常有婴儿哭,可谁见过他家有过孩子?” 他越说越怕,猛地将我往门外推:“快走!别再来了!这事我管不了,也保不了你!”
“砰” 的一声,药材行的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冷雨浸透的巷口,彻骨冰寒。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躺在一间冰冷的房间里,身上盖的不是被子,而是一件褪了色的旧旗袍。耳边,有个女人在断断续续地哼着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那歌声温柔又悲戚,可每唱一句,床底下就会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尖锐刺耳,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掐断。
我一身冷汗地惊醒,大口喘着气。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我看见我的枕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旗袍 —— 就是殷鹤鸣说他亡妻生前最爱穿的那件。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颤抖着伸出手,将它凑到鼻尖。旗袍的领口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里,混着一股防腐药草和尸水混合后的腐甜。而袖口的位置,一股浓得几乎发臭的奶腥味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