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要我调的,真的是为 “亡妻” 招魂的香吗?
我看着那枚干瘪的花蕾,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头发是死物,气味会散。但这枚花蕾,却像是所有怨气的源头。死物不会说谎。我要看看,这花蕾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我将那枚干瘪的花蕾放在石臼里,用玉杵缓缓碾压。没有预想中的草木清香,只有一种沉闷的、类似朽木的质感。我将粉末拨入熏炉,点燃了底下的银丝炭。
炭火舔舐着炉壁,青烟袅袅升起。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炸开,根本不是香,而是刑场。浓烈的焦糊味,像是用烙铁生生烫在皮肉上,滋啦作响。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了进来,是血,大量失血后才会有的腥气。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眼前光影晃动,竟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幻象:一间没有点灯的漆黑卧房,一个女人虚弱地蜷在床上,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可一双男人的手伸了过来,不顾她的哭喊,硬生生地将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奶腥味的婴儿夺走……
“砰!” 我猛地掀开炉盖,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掉,用冷水浇熄。冷汗已经湿透了我的后背。我冲进书房,翻出那本祖上传下来的《香典》,指尖颤抖着翻到禁方一页。果然,有一种香的引子描述与此惊人地相似 ——“锁魂香”,民间最阴毒的邪术,取怨气最重的死者贴身之物入香,能将其魂魄死死拘在一方寸土,永世不得超生。而《香典》记载,需要用到这种邪门香引的,只有一种香 —— 镇婴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二天,殷鹤鸣又来了。他换了件灰鼠毛坎肩,更显贵气。他脸上依旧挂着温雅的笑,可那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我没给他好脸色,直接说:“殷老板,你这香,太难了,我调不成。”
他听了,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满意。“苏师傅不必心急,我知道此香非同寻常,有劳你了。”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银梳,递到我面前。“这是贱内生前最爱之物,日日都拿在手里梳头。或许,它能帮你更好地捕捉到她的气息。”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银梳的一瞬间,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一麻。那梳子冷得吓人,根本不像金属的质感,倒像是刚从三九天的冰窖里捞出来。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缠在梳齿间的那几根乌黑长发上,附着的气味 —— 那不是亡妻留下的思念,也不是久病不愈的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濒死的恐惧。那味道腥甜如血,又带着一股类似腐乳的酸败气息,是人在临死前极度惊怖时才会散发出的味道。
我强压下心头的巨浪,将梳子收下。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时,像是无意般补了一句:“她走之前那几天,神志不清,总说自己梳子不见了,一直在找。”
那晚,我睡得极不安稳。半夜里,那若有若无的哼唱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近,仿佛就在我耳边。我猛地睁眼起身,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我供在香案上的那把银梳,竟 “哐当” 一声自行滑落到地上。梳齿根根朝上,整个梳身微微弓起,像一个活物,在对着某个方向跪拜。